“改成——‘慈云废观所囚之人即为叛徒，见之格杀勿论，提头来见’。”
林晚月提笔，在泛黄的仿旧纸张上落下最后这一行字，字迹锋利如刀。
秦九接过那几张墨迹未干的“密令”，指尖微微发紧：“阁主这是要让他们……狗咬狗？”
“影阁内部等级森严，但也因为这份森严，中层头目之间为了抢功早已积怨已深。”林晚月一边慢条斯理地清洗笔尖的残墨，一边淡淡说道，“把这几份密令分别塞进外围那三个头目的房里。记住，要在观外点上硫粉，烟要大，火要虚，做成有人劫狱的假象。”
当夜，慈云废观外火光骤起。
浓烈的硫磺味顺着夜风灌入破败的道观。
三名接到“密令”的头目几乎同时带人冲入地窖，都以为对方是来抢功或者是勾结外敌的奸细。
“好啊，老三，你果然背着上面私通外人！”
“放屁！我是奉命锄奸！你才是那个叛徒！”
刀剑相撞的脆响在狭窄的地道里炸开，没有是非对错，只有你死我活。
与此同时，五里外的枯树林。
沈知微靠在树干上，手里捏着一张染血的残页——这是青奴刚刚从那个逃出来的幸存者尸体上搜出来的。
那人直到死前，还在朝着京城的方向爬，嘴里喊着“我要向阁主揭发”。
“主子，验过了。”青奴蹲在她身旁，声音低哑，“纸张入水不烂，对着火光能看见极细的冰裂纹。这是‘寒潭浆’所制的信纸，只有阁主书房里才有。墨迹入纸三分，确实是……七日内新写的。”
沈知微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张价值连城的信纸在她掌心化为一团废纸。
如果说之前的梦魇是怀疑的种子，那这张不仅要杀她、甚至连她的心腹都要一并清洗的“格杀令”，就是浇在种子上的那一瓢滚油。
“十年父女情……”沈知微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过苍白的面颊，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决绝，“原来不过是养了一把好用的刀。如今刀钝了，便要折断熔了。”
她猛地起身，却因气急攻心晃了两下。
青奴一把扶住她，却并未松手，反而顺势扣住了她的脉门。
沈知微一惊，反手要去拔发间的银簪，却见青奴缓缓抬手，摘下了那张常年覆盖在脸上的铁面具。
月光下，那张脸上纵横交错着几道恐怖的伤疤，但这伤疤的走向与纹路，竟与水牢里那老哑婆脸上的烙印如出一辙。
“你……”沈知微瞳孔剧震。
“我是你姑母的女儿。”青奴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满是腐叶的泥地里，“娘毁容装哑苟活十年，就是为了让我能混进影阁，护住沈家这点最后的骨血。”
沈知微手中的银簪“当啷”一声落地。
这世上最大的谎言被撕开，露出的却是唯一的真心。
她颤抖着抱住那个一直沉默如影子的妹妹，在寒风中哭得撕心裂肺。
北境，风雪漫卷。
边陲小镇的破庙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腐肉焦臭。
萧决寒靠在缺了腿的神像下，脸色惨白如纸，赤裸的左臂上，那处箭伤已经发黑化脓，散发着高热。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烧红的匕首，眼神却亮得吓人。
那个假扮成“秦晚”的妓子已经死了，连同那个设局引他入瓮的老鸨，都被他一刀断喉。
他不在乎杀人，他在乎的是，他又扑了个空。
十天十夜的不眠不休，换来的只是一个拙劣的骗局。
“咳咳……”他剧烈咳嗽着，牵动伤口，痛得额角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