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箭镞生锈了,若不取出来,这条胳膊就废了。
废了胳膊事小,若是染了疫病死在这鬼地方,谁去把她找回来?
“忍着点……”他低声自语,仿佛是在对另一个自己说话。
下一瞬,他咬紧牙关,手中滚烫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伤口,生生剜向那块腐烂的黑肉。
“滋——”
皮肉焦灼的声音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刺耳。
萧决寒浑身被冷汗浸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却硬是一声没叫出来。
他手腕翻转,那一小块连着生锈铁屑的腐肉被挑落在地。
他大口喘息着,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颤抖着手,将那块血肉模糊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
随后,他撕下一块衣襟,在那瓷瓶上系了个死结。
又从腰间取下随身带着的笔墨,在那布条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字:
——若有一日她愿验我真心,便以此证。
做完这一切,他脱力地瘫倒在草堆里,高烧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梦里,大火漫天。
那个女人站在火海里,冷冷地看着他。
“别走……”萧决寒伸手去抓虚空中的影子,眼角滑下一滴滚烫的泪,“晚月,你要我的命都可以……别不理我……”
江南,晚晴堂。
窗外的雪停了,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窗棂上。
秦九取下信筒,快步走进内室,神色复杂:“沈知微降了。这是她让人送来的。”
托盘上,放着一枚染血的墨玉印信。
那是号令影阁最精锐刺杀小组“幽蝉”的兵符。
旁边还有一张字条,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间写就:从此往后,幽蝉组归你调遣,唯秦姑娘马首是瞻。
林晚月正在修剪一盆寒梅,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枚足以让江湖震动的印信。
她放下剪刀,拿起那枚冰凉的玉印,在指尖把玩了片刻,突然随手一抛——
“咚。”
那枚象征着权力的玉印,就这样被她轻描淡写地丢进了炭火盆里。
秦九大惊失色:“阁主!这可是……”
“我要一群只知道听令杀人的傀儡做什么?”林晚月看着那玉印在炭火中逐渐变色、崩裂,声音清冷如这窗外的雪,“告诉沈知微,我不收奴才。她若想活出个人样,就自己站起来。这幽蝉组以后姓沈,不姓秦,更不姓萧。”
秦九怔在原地,看着那跳动的火苗,良久才深深低下头:“属下明白了。”
林晚月转身,推开窗户。
一股冷风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瞬间融化成水。
“沈无咎那边,现在应该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没有笑意,“既然火已经烧起来了,那就再给他添一把干柴。”
秦九上前一步:“阁主的意思是?”
“放风出去。”林晚月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仿佛在碾碎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就说……真正的兵符图纸,就在江南神医秦晚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