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
评委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刘正经继续道：“他快两岁了，跟他妈妈姓。前妻说——等这孩子长大了，问我爸爸是干什么的，我总不能说‘你爸爸以前是开车的，专门接送喝醉的女客人’吧？所以你得有个正经身份。当演员挺好，至少说起来不丢人。”
这话说得太直白，几个评委表情都有些复杂。
儒雅男人却笑了：“倒是实在。那你觉得，你有什么优势？”
“我见过很多人。”刘正经说，“七百多个客人，男女老少，国内国外，各行各业。他们在我车上哭过、笑过、吐露过秘密。这些经历，应该比教科书管用。”
“还有呢？”
“我运气好。”刘正经顿了顿，“从小到大，考试蒙题准，抽奖常中，走路上能捡到钱还恰好找到失主。我觉得当演员也需要运气——遇到好角色，碰到好导演，赶上好时机。”
儒雅男人点点头，合上资料：“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考上北电，最想感谢谁？”
刘正经沉默了几秒。
“杨密。”他说，“她给我生了儿子，还把我从酒吧里拽出来，给我规划了这条路。还有曾离老师，她免费教我表演。还有……那些曾经和我结过婚又离了的姑娘们。虽然她们都说我‘身体太好受不了’，但至少在那几天、几周里，她们给过我一个家的错觉。”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评委席一片寂静。
良久，儒雅男人站起身，伸出手：“我是表演系主任，姓陈。欢迎报考北电。具体结果，等四月发榜。”
刘正经跟他握了手，走出考场。
走廊里，古丽娜扎立刻迎上来：“怎么样怎么样？”
“主任说欢迎报考。”刘正经耸耸肩，“应该……还行？”
“那就是稳了！”古丽娜扎兴奋得跳起来，“太好了！我们说不定真能当同学！”
她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那股子新疆姑娘特有的热情直率扑面而来。刘正经看着她的笑容，突然想起一年前那个夜里，她坐在他车上，抱着背包紧张地问：“师傅，北京……真的能实现梦想吗？”
现在她站在这里，离梦想只差一步。
“娜扎。”他忽然说。
“嗯？”
“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古丽娜扎愣了愣，然后重重点头：“你也是！”
走出北电校门时，天已经黑了。
刘正经掏出手机，发现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杨密：“考完了？感觉如何？”
曾离：“小正经，听说你今天把评委镇住了？”
苏珊：“刘同学，英语没丢人吧？”
还有一条陌生号码：“欧巴，我在新闻上看到北电艺考了。你考上了吗？——允儿”
他一条条回复过去，最后登上微博，用“浪子回头金不换”的账号发了条简短动态：
【考完了。尽人事，听天命。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另外，今天在考场捡到一个准考证，已经交给老师了。运气好像还在。】
发完，他收起手机，沿着路灯往公交站走。
三月的晚风还有点冷，但他心里是暖的。
这大半年的努力，今天终于交出了一份答卷。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他拼过了。
手机震动，是杨密回了消息：“儿子今天会叫‘爸爸’了，虽然是对着电视里的动画人物叫的。等你考上，带他来见你。”
刘正经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北京璀璨的夜景，轻轻笑了。
浪子回头。
也许，真的能换个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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