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刘正经就睁开了眼睛。
这是他身体的特质之一——不需要闹钟,生物钟准得像瑞士表。窗外天色刚蒙蒙亮,出租屋里静悄悄的。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做了三十个俯卧撑,又对着墙壁练习了会儿台词发音。
“八百标兵奔北坡……”声音低沉磁性,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七点整,他冲了个冷水澡,换上昨天熨好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镜子里的年轻人身形挺拔,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头发没特意打理,但天生的微卷蓬松感反而增添了几分随性的帅气。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桃花眼天生带三分笑意,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含着深情。刘正经对着镜子练习了几个表情,严肃的、轻松的、悲伤的、深情的……
最后他扯出一个无奈的微笑:“正经点,今天是大学生了。”
北电校门口比两个月前艺考时还要热闹。
红色横幅拉满了——“欢迎2011级新同学”,气球飘在半空,各个院系的接待摊位排成两排。人群里除了青涩的新生和满脸骄傲的家长,还混着不少举着相机的媒体记者——毕竟这里走出过太多明星,每年新生报到都能挖出几个“明日之星”。
刘正经背着个简单的双肩包,手里拖着个行李箱,刚踏进校门,就感觉周围投来不少目光。
先是门口维持秩序的保安大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对旁边的同事嘀咕:“这届新生质量可以啊。”
接着是几个结伴而来的女生,本来在叽叽喳喳讨论宿舍分配,看见刘正经走过,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其中一个短发的女生捅了捅同伴,压低声音:“快看那个……好帅啊!”
“哪呢哪呢……哇!”
“是表演系的吧?这长相不当演员可惜了。”
刘正经假装没听见,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表演系的接待处。他的步子迈得从容,那股从两年社会历练中磨出来的沉稳气质,在满是稚嫩面孔的新生中显得格外突出。
“同学,需要帮忙吗?”一个戴眼镜的学长主动上前,笑容热情,“哪个系的?我带你过去。”
“表演系,谢谢学长。”刘正经礼貌回应。
“表演系啊……”学长眼睛亮了亮,“那边,蓝色遮阳棚那个。你是自己来的?没家长陪?”
“我都二十了。”刘正经笑着摇头。
“二十?”学长愣了愣,“复读生?”
“算是吧。”刘正经没多解释,道谢后朝蓝色遮阳棚走去。
表演系的报到队伍已经排了二十多人。刘正经排在末尾,刚站稳,前面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就回过头,看见他时明显怔了一下,然后脸微微泛红,小声问:“你、你也是表演系的?”
“嗯。”刘正经点头,笑容温和。
女生还想说什么,队伍突然往前挪了,她只好转回头,但脖子后面的皮肤都红了。
办理手续的是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学姐,长发及腰,正低头整理表格。轮到刘正经时,他把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递过去。
“刘正经……”学姐念着名字,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三秒。
学姐那张清秀的脸“唰”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她手一抖,钢笔差点掉桌上,赶紧抓住,但手指微微发颤。
“张……紫涵学姐?”刘正经也认出来了,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张紫涵,清华大学舞蹈特长生。去年春天,她在酒吧喝多了,是她朋友打电话叫的车。刘正经送她回清华,路上她吐了两次,哭得妆都花了,说压力太大想退学。刘正经没劝她,只是安静地听着,递纸巾,放舒缓的音乐。
送到宿舍楼下时,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别走……陪我会儿。”
那晚清华园里海棠花开得正盛,空气里都是甜香。张紫涵的宿舍是单人间,她说舞蹈生需要练功,学校特批的。房间里挂着舞蹈服,镜子占了一整面墙。
后来发生了什么……刘正经记得床单是淡粉色的,有洗衣液的清香。张紫涵是第一次,紧张得全身僵硬,但眼睛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事后她抱着他哭了很久,说谢谢他没把她当成随便的女孩。
第二天刘正经离开时,在枕头下留了五百块钱和一张纸条:“买点营养品,好好跳舞。”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你……你怎么考北电了?”张紫涵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手上的动作却飞快——盖章、签字、装材料,一气呵成,比给前面几个人办手续快了整整一倍。
“想换个活法。”刘正经看着她红透的耳垂,轻声问,“学姐现在……还在清华跳舞?”
“嗯,今年大四,来北电交流学习。”张紫涵终于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把办好的材料塞进文件袋递过来,“宿舍在3号楼402,这是钥匙、校园卡、课表……还有,新生手册。”
“谢谢学姐。”刘正经接过,手指不经意碰到了她的指尖。
张紫涵像触电般缩回手,脸更红了。
后面排队的新生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刘正经知道不能久留,冲她笑了笑,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他听见身后传来张紫涵强装镇定的声音:“下一个同学,录取通知书。”
但那个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表演系的3号楼是栋老式红砖建筑,爬满爬山虎。刘正经拖着行李箱上到四楼,找到402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收拾东西的动静。
他敲了敲门,推开。
房间里已经有个男生在了,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听见动静,男生抬起头——
两人都愣了。
“李旭?!”刘正经惊讶道。
“刘正经?!”李旭也瞪大眼睛,“卧槽,真是你啊!咱们艺考一个考场那个!”
“这也太巧了。”刘正经笑着走进房间,打量了下环境——四人间,上床下桌,有独立卫生间和阳台,条件比想象中好。
“缘分啊兄弟!”李旭兴奋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咱俩这叫什么?考场同场,宿舍同房!对了,你艺考第几名?我听说咱们这届表演系收75个,我排62,险过。”
“我没查具体排名。”刘正经把行李箱放到靠窗的床位,“只知道过了。”
“肯定不低。”李旭挤挤眼,“你那天表演那么炸,评委眼睛都直了。哎,刚才报到时听说没?咱们这届有个超级大佬——文化课第一那哥们,艺考也前三,据说长得还帅,叫周什么来着……”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一阵喧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