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北电校园,梧桐叶已经金黄。
表演楼三号教室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紧张。今天是表演基础课的阶段汇报,王建国教授背着手站在讲台前,那张被学生们私下称为“阎王脸”的面孔上难得有了几分期待。
“今天有特邀嘉宾。”王教授抬了抬下巴,“中戏的曾离老师,我的老同学,特地来交流指导。”
教室门口,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曾离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搭卡其色风衣,栗色长发在脑后松松绾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有教师的端庄,又有成熟女性的韵味。那双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脚上一双黑色短靴,将整个人的气场衬得既温柔又专业。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是中戏的曾离老师啊……”
“好有气质。”
“听说她以前是校花级别的。”
刘正经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看着曾离从容地走到教室前排坐下,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曾离的桃花眼微微弯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专业表情。
“开始吧。”王教授拍了拍手,“按学号来。第一个,陈雨。”
汇报陆续进行。有演失恋后喝酒的,有模仿市场大妈吵架的,有尝试默剧小丑的。王教授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曾离则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偶尔轻轻点头。
轮到刘正经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他走上教室中央那块不大的表演区,没有急着开始,而是先环顾了一圈。窗外有落叶飘过,他的目光追着那片叶子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
“我演一个等活儿的司机。”刘正经的声音很平静,“酒吧门口,凌晨两点。”
他走到墙角,那里有把椅子。他没有坐,而是半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个不存在的烟盒,抖了抖,叼起一根“烟”。打火机“咔嚓”一声——其实是用手指模拟的——火光亮起的瞬间,他的眼皮微微下垂,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疲惫又警惕的气场。
教室里安静下来。
刘正经吸了口“烟”,左手搭在想象的汽车方向盘上,右手肘靠在车窗沿。他的视线懒洋洋地扫过“窗外”,像是在观察路过的行人,又像是在发呆。偶尔,他会调整一下坐姿,或者用手指敲敲方向盘——那是等得不耐烦时的下意识动作。
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有“客人”过来了。
刘正经迅速把“烟”掐灭——动作是虚握拳头在墙边按了按——然后站直身体,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那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角度、眼角的纹路、微微前倾的身体姿态,都透着一股“随时为您服务”的殷勤。
但仔细看,他的眼睛深处没什么温度。
他做了个拉开车门的动作,嘴里说着听不见的招呼话。等“客人”上车后,他回到驾驶座,系“安全带”,挂“档”,起步。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就像他真的在开车一样。
行驶途中,他偶尔通过“后视镜”瞥一眼后座,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会有细微变化——有时是放松,有时是警惕,有时是无奈。
最精彩的是中间一段:后座的“女客人”突然哭了。
刘正经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他从“前座”抽了张纸巾——动作是凭空一抽,然后往后递。递纸巾时,他的手停在半空两秒,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安慰,最后还是收了回来,只是把“纸巾”放在了座位中间。
然后他打开了“收音机”。
没有声音,但他跟着哼起了一首老歌的调子,哼得很轻,几乎是气音。那调子不成调,断断续续,却莫名有种安抚的力量。
哭声中,他继续开车。
最后,“车”停了。他下车,拉开车门,接过“钱”——手指做了个收钱的虚握动作,然后微微鞠躬,目送“客人”离开。
回到车上,他数了数“钱”,随手塞进口袋。然后又点了根“烟”,靠在车门上,望着“客人”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平静的空白。
表演结束。
刘正经站直身体,朝老师和同学们微微欠身,然后走回座位。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