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被风撕成碎片,裹着薄荷浓烈到呛人的腥气,往窗棂里钻。
林默的意识像是沉在冰水里,浮浮沉沉。指尖那点微凉的触感还在,像苍玄从未松开过手。他想睁眼,眼皮却重得灌了铅,耳边尽是魔物临死前的嘶吼,还有续忆带着哭腔的呼喊,乱糟糟地缠成一团,勒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林默……”
是谁在叫他?
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的质感,是苍玄的声音。
林默猛地一颤,意识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陡然清醒了几分。
他咬着牙掀眼皮,视线糊成一片,只有金红的光刺得人眼仁疼——那是他溅在苍玄衣襟上的血,正把苍玄眉心的金光,烘得愈发灼亮。
金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魔物的黑刺线,是比发丝还细的暖丝,从苍玄眉心渗出来,一缕缕缠上他的手腕。软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力道却狠,顺着血管往心口钻,带着不容抗拒的拽力。
林默想抬手,却发现浑身都软得没力气,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暖丝钻进皮肉,所过之处,后背被细刺灼出的燎泡瘪了下去,火辣辣的疼意,竟一丝丝褪了。
可与此同时,一股寒意,正从脚底往上爬。
不是皮肉发僵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像无数冰针,正一下下剐着骨髓。他能清晰地觉出,自己的魂魄被暖丝扯着,一缕缕往外抽,和苍玄的残魂绞在一处,分不出彼此。
合三为一。
魔物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开,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说的合三为一,根本不是吞噬——是融合!
执念是他的执念,生魂是续忆的生魂,残魂是苍玄的残魂。三者缠在一起,才是魔物真正的养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那股寒意骤然加剧。
林默眼前炸开无数碎画面——苍玄煮薄荷粥时垂着的眼,续忆蹲在田埂上哼的跑调童谣,还有魔物那张没五官的脸,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他嗬嗬地笑。
“嗬嗬……差一点……就差一点……”
魔物的声音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带着腐臭的气息。
林默猛地偏头,瞥见床脚阴影里缩着一团黑气——是魔物没被灼散的残魂,正吊着最后一口气,往暖丝里渡着什么脏东西。
是怨力。
浓得化不开的怨力,顺着暖丝,钻进林默的魂魄里。
眼前猛地发黑,耳边续忆的哭声越来越远,换成无数生魂的哀嚎,在他魂魄里撞来撞去。意识像是被三把刀割,一边是对苍玄的执念,一边是魔物的怨毒,还有一边,是苍玄残魂里的清明,三股力道绞着,要把他碾成魂屑。
三股力量在他的身体里撕扯、碰撞,像是要把他的魂魄碾成齑粉。
“林默,凝神。”
苍玄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几分。
攥着他的手,力道重了些。林默咬着牙偏头,看见苍玄的睫毛颤得厉害,苍白的唇瓣翕动着,眉心的金光顺着暖丝淌下来,一股脑往他身体里灌。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怨力像是遇见了克星,滋滋地缩成一团。
可魔物的残魂像是疯了,拼了命往暖丝里灌怨力,黑气越散越淡,却越凝越浓,最后凝成一根黑针,尖啸着朝他眉心射来。
“小心!”
林默听见苍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
他想躲,身子却沉得像块铁。只能眼睁睁看着黑针刺破眉心,钻进去的瞬间,魂魄像是被扔进了滚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