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的黑气裹着密密麻麻的白骨,像一张淬了毒的网,朝着苍玄当头罩下来。
风里的血腥味突然浓得呛人,混着薄荷的苦香,钻得人鼻腔发酸。苍玄抱着续忆往后急退,脚跟在坑边的碎石上狠狠一磕,疼得他牙关紧咬,却不敢松开分毫。怀里的小姑娘睡得不安稳,眉头皱成一团,小手揪着他的衣襟,嘴里还在呢喃:“花环……林默哥……”
那截最先撞过来的头骨,在黑气里翻了个转,眼窝对准了续忆,空洞洞的窟窿里,黑纹像毒蛇吐信,滋滋地响。
苍玄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认得这头骨——左边颧骨上有道月牙形的缺口,是当年二师兄为了护他,被魔物利爪划开的。那时二师兄笑着说“小玄子别怕,师兄骨头硬”,可现在,这具硬骨头,却成了要噬咬稚童的凶器。
“滚!”
苍玄的吼声撕裂了风,带着血沫子,震得他胸腔生疼。他抬手,指尖狠狠摁在脖颈的薄荷印记上,那点暖意瞬间炸开,一道青蒙蒙的光,从他指尖飙射而出,狠狠撞在那具头骨上。
咔嚓——
脆响刺耳,头骨上的黑纹猛地一缩,竟往后退了半寸。
可这动静,却像是捅了马蜂窝。
更多的白骨涌了上来,臂骨撞着腿骨,脊骨缠着肋骨,密密麻麻的,在黑气里翻涌成一团狰狞的漩涡。它们撞在青光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要把这道单薄的屏障,生生撞碎。
青光在剧烈摇晃,苍玄的嘴角,缓缓溢出一缕血丝。
他的魂力本就不算深厚,这道屏障,是靠着林默留在印记里的那点魂暖撑起来的。可黑纹在啃噬,白骨在撞击,那点暖意,正像被风卷着的烛火,一点点黯淡下去。
坑底的那具骨架,还在死死撑着。
林默的魂,被黑纹缠得几乎透不过气,肩头的旧伤裂得更大,骨茬子都露了出来。可他还是拼了命,把骨架往白骨群里挪,像是要替苍玄,挡下那些最凶的撞击。
黑气翻涌间,苍玄好像看见,那具骨架的指尖,颤巍巍地抬了抬,朝着他的方向,做了个“走”的口型。
“走?怎么走?”
苍玄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哽咽,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走了,林默就会被啃噬殆尽,魂飞魄散。不走,他和续忆,都会被拖进这无边的黑暗里,尸骨无存。
他低头,看着怀里续忆恬静的睡颜,小姑娘的睫毛很长,被泪水打湿了,黏在眼睑上,像两瓣脆弱的蝶翼。
他想起三年前,林默把哭鼻子的续忆抱在怀里,摘了朵薄荷花,别在她的小辫上,笑着说:“小忆乖,以后哥哥护着你,谁也不能欺负你。”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抓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归墟底下的东西,不能放出来……守住,一定要守住……”
他想起自己对着林默的墓碑,发过的誓:“我会替你,守好小忆,守好这片山。”
守好……
怎么守?
青光又黯淡了一分,一道白骨狠狠撞在屏障上,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苍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嘴角的血丝,滴落在续忆的发顶,像一朵凄艳的红梅。
他缓缓抬起手,不再去撑那道青光,而是将指尖,抵在了自己的眉心。
那里,是他魂识的本源。
师父说过,以魂镇魂,是以生者之魂,引逝者之魂,同归于尽,方能镇住魔物残骨。
“林默,”苍玄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当年你替我挡了一次,这次,换我。”
“小忆……”他低头,在续忆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对不起,哥哥食言了。”
指尖的力道,一点点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