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满薄荷丛的时候,黑血坑底的白骨碎末还在簌簌往下掉,风一吹,扬起细白的粉末,像一场迟迟不肯散的雪。
苍玄抱着续忆站在坑边,指尖还在发颤。方才那道青光炸开的瞬间,他以为自己会跟着魂飞魄散,可现在,他还站着,怀里的小姑娘温温热热的,小手正攥着他的一根手指,指尖的薄茧蹭得他掌心发痒。
坑底的土,已经变回了寻常的褐色,只有那具曾裹着林默残魂的骨架,还静静躺在那里。只是肩头的旧伤不见了,骨缝里的黑纹也消失殆尽,白得干净,白得温柔,像被月光洗过千百遍。
“苍玄哥哥,”续忆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林默哥是不是……走了呀?”
苍玄低头,看着她仰起的小脸,眼底还盛着未干的泪。他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坑底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咔嚓”声。
不是白骨碎裂的脆响,是……骨头在动?
苍玄的心脏猛地一沉,寒毛瞬间竖了起来。他抱着续忆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死死钉在那具骨架上。
只见那具白骨的指尖,竟缓缓抬了起来。
不是被黑气操控的僵硬,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柔,一点点,朝着他们的方向,伸了过来。
续忆吓得往苍玄怀里缩了缩,小手揪着他的衣襟:“它……它怎么还动呀?”
苍玄的呼吸都停了。
方才那些白骨化作齑粉的画面还在眼前晃,这具骨架为什么还在?难道黑纹没清干净?难道林默的魂,还被困在里面?
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往上爬,缠得他骨头缝都疼。他不敢再靠近,只能死死盯着那具骨架,看着它的指尖越抬越高,最后,停在了半空。
然后,那根骨指,轻轻弯了弯。
像是在……招手?
续忆的哭声憋在喉咙里,带着哭腔:“它是不是……还想带小忆走?”
苍玄没说话,只是把续忆抱得更紧了。他看着那具骨架,看着它肩头上,那朵风干的薄荷花环,还安安稳稳地别着,青色的草叶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突然,他注意到,那具骨架的胸腔处,正有一点极淡的青光,在缓缓往外渗。
不是之前那种炸裂的亮,是像萤火虫尾端的光,微弱,却执着,一点点,从骨缝里钻出来,飘向半空。
青光越聚越多,最后,竟凝成了一只小小的骨蝶。
蝶翼是用细碎的骨末拼的,薄得像蝉翼,翅膀扇动的时候,会落下星星点点的白光。它在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苍玄和续忆的方向,飞了过来。
苍玄屏住了呼吸。
骨蝶飞得很慢,翅膀扇动的频率,像极了林默当年逗续忆时,晃着草编蚂蚱的节奏。它停在续忆的发顶,轻轻扇了扇翅膀,落下的白光,竟在她发间,凝成了一朵小小的薄荷白花。
续忆愣住了,忘了哭,小手轻轻抬起来,想去碰那只骨蝶,却又怕碰碎了它。
“林默哥……”她小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点欢喜,“是你吗?”
骨蝶像是听懂了,又扇了扇翅膀,然后,它调转方向,朝着薄荷丛深处,飞了过去。
飞着飞着,它的翅膀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点,融进了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