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驹过隙。
自摧毁日军阳泉毒气库,并以明码电报震慑整个华北方面军后,整整一年多的时间,华北日军慑于铁血纵队的雷霆手段,竟罕见地采取了守势。筱塚义男的第一军更是龟缩在各大据点和城市里,不敢轻易对晋西北根据地发起大规模扫荡。
这宝贵的和平窗口,让李云飞得以疯狂地进行着内部建设和实力整合。根据地像一台加足了马力的引擎,日夜轰鸣。
而时间,来到了1942年。
这一年,对于中原大地来说,是末日般的一年。天灾人祸,接踵而至。河南大旱,赤地千里,田地龟裂得能塞进拳头。紧接着,又是遮天蔽日的蝗灾,那铺天盖地的“嗡嗡”声,如同死神的呢喃。蝗群所过之处,庄稼被啃食殆尽,连树皮草根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数以百万计的百姓,被迫离开了他们世代生活的家园,踏上了漫漫的逃荒之路。
漫漫黄土道上,一眼望不到头的人龙在蠕动。
那不是行军的队伍,而是一条流淌着绝望与死亡的河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汗臭、排泄物的酸臭、伤口腐烂的腥臭,以及死亡的甜腻气息,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几欲作呕。
路边的枯骨无人收敛,白森森地暴露在烈日之下。活人为了争抢一块能暂时果腹的观音土,打得头破血流。一个母亲怀里抱着早已没了气息的孩子,眼神空洞麻木,却依旧机械地迈着步子,不知道要走向何方。
其中一股巨大的难民潮,历经千辛万苦,在我部侦察兵的冒死接应下,九死一生,终于穿过了日寇和国军顽固派的重重封锁线,涌入了相对安定的晋西北。
这天,李云龙带着一队人马巡视防区,刚走到根据地边缘的一个山坳口,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狗日的老天爷!”李云龙眼眶瞬间就红了,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看着这人间炼狱般的惨象,心头如同被一块万斤巨石死死压住,堵得喘不过气来。
他看到一个老汉走不动了,就靠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对路过的儿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别管自己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认命般的死寂。他也看到几个孩子围着一具不知道死了多久的野狗尸体,用石头和牙齿,撕扯着上面早已腐烂的皮肉。
“团长……咱们的粮食……也不多了。”旁边的一营长张大彪脸色发白,低声提醒道。独立团刚刚打了胜仗,但部队扩编,消耗也大,从地主那儿缴来的余粮,实在是捉襟见肘。
李云龙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指甲都深深地嵌进了肉里,渗出血丝。他是穷苦人出身,最看不得老百姓受这种罪。可他手里的粮食,要优先保证战士们能填饱肚子,能有力气上阵杀鬼子。救,拿什么救?这可不是几十几百人,这是几万张嗷嗷待哺的嘴!不救,眼睁睁看着这些同胞饿死,他李云龙的心,比刀割还难受!
就在这时,几辆德制军用摩托和一辆通讯指挥车卷着烟尘,如同利剑般破开人流,精准地停在了不远处。车门打开,李云飞在周卫国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过来。
看到眼前这幅地狱般的景象,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李云飞,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他的金丝眼镜下,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哥。”他走到李云龙身边,声音有些低沉。
“云飞,你来了。”李云龙声音沙哑,指着那看不到头的难民队伍,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低吼,“你看看,你看看……这叫什么事啊!鬼子还没打跑,老天爷又要收人!我他娘的……我他娘的心里堵得慌!想救,可咱们的家底,你比我清楚!”
李云飞沉默地看着那些面带菜色、眼神麻木的难民。
在李云龙眼中,他们是同胞,是累赘,是巨大的粮食缺口。
但在李云飞的眼中,他却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那是数以万计的廉价劳动力!是数以千计的潜在兵源!是未来工业化建设最宝贵的人力资源!
这个时代,什么最宝贵?不是黄金,不是大洋,是人!只要有人,一切皆有可能!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能爆发出无穷的力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李云龙,眼神中非但没有愁苦,反而闪烁着一种发现宝藏的炙热光芒!
“哥,你说得对,看着同胞饿死,咱心里过不去。”李云飞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与决断。
“但是,在我看来,他们不是累赘,他们是希望!”
李云龙愣住了,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希望?云飞,你没发烧吧?这黑压压的好几万人,能把咱们整个晋西北的根据地都给吃垮了!”
“吃不垮!”李云飞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自信甚至带着些许狂傲的弧度,“哥,你信不信,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能给咱们创造出一个崭新的晋西北!”
他抬起手,遥遥指向那黑压压的人群,仿佛一个君王在检阅自己的子民,一字一句地说道:“有人,就有兵!有劳动力,就能修路、开矿、建兵工厂!”
“哥,你不敢要,我要!”
“这些人,我铁血纵队,全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