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的彻底颓废,让贾家的气氛变得压抑。
这股压抑,不是沉默,而是一种混杂着尖利咒骂和死寂麻木的诡异喧嚣。
贾张氏看着儿子那副行尸走肉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疼又气。
她想骂醒他,却发现自己所有的刻薄言语,都砸在了一堵棉花墙上,悄无声息,得不到半点回应。
这比吵架更让她抓狂。
“你倒是说句话啊!哑巴了?!”
贾张氏的嗓音尖锐得能刺穿耳膜,她一把夺过贾东旭手里的窝头,狠狠摔在桌上。
“一天到晚就知道耷拉着个死人脸给谁看?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养出你这么个窝囊废!”
贾东旭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地、机械地伸出手,重新拿起那个沾了灰的窝头,继续往嘴里塞。
面无表情。
咀嚼的动作迟缓得如同生了锈的机器。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贾张氏的怒火彻底引爆,她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空碗被震得跳起来,发出一声脆响。
“那个秦淮茹,现在攀上高枝了,你就烂泥扶不上墙了是不是?你就甘心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贾东旭的咀嚼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继续嚼。
那双曾经充满暴戾和嚣张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悲伤。
什么都没有。
这种彻底的无视,终于点燃了贾张氏心中最后一点理智。
她疯了一样扑上去,对着贾东旭的后背捶打。
“你说话!你给我说话!你这个废物!废物!”
往日里,贾东旭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但今天,他只是任由母亲的拳头落在身上,不躲不闪,身体随着捶打的力道微微晃动,嘴里依旧在机械地咀嚼着。
终于,他咽下了最后一口窝头。
他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第一次聚焦,看向贾张氏。
“吵够了?”
他的声音沙哑,没有一丝波澜。
“我……”
贾张氏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后面的咒骂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吵够了就让我清静会儿。”
贾东旭说完,站起身,走回自己的床边,直挺挺地躺了下去,面朝墙壁。
屋子里只剩下贾张氏粗重的喘息声。
她看着儿子的背影,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知道,有些东西,彻底碎了。
昔日那个在四合院里横着走,谁都要让三分的贾家,如今只剩下一间充斥着怨气和绝望的破屋,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是非之地。
院子里的愁云惨雾,似乎永远也散不开了。
有人愁肠百结,自然就有人悠然自得。
与贾家的喧嚣和阴郁割裂开的,是京城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暖阳。
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将金色的光辉洒满大地,让冰封的护城河泛起粼粼波光。
河边的空气清冽,带着冰雪特有的干净味道。
陈枫在一片宁静的冰面上,寻了个向阳的好位置。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套崭新的钓具,竹制的鱼竿打磨得光滑油亮,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坐在一把小马扎上,身上是厚实的棉大衣,头上戴着一顶簇新的皮帽子,将耳朵护得严严实实。
冰面上凿开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墨绿色的河水在洞口微微晃动,倒映着湛蓝的天空。
陈枫手握着鱼竿,姿势放松,微眯着眼睛。
阳光暖洋洋地烘烤着他的后背,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他什么都没想,只是专注地盯着水面下的那根细细的鱼线,整个人仿佛已经与这片冬日的宁静融为了一体。
时间在冰面上流淌得格外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陈枫没有回头,嘴角却已经向上扬起。
中午时分,秦淮茹的身影出现在了河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