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内,电视里的官方直播还在喧嚣。
激动的解说,专家们亢奋的分析,混杂着亿万观众沸腾的弹幕,形成一股滚烫的声浪,充斥着这间狭小的空间。
然而,这一切,对于王仁来说,都已经变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噪音。
他的世界,被一种绝对的、死寂的沉默所笼罩。
他的听觉、触觉、嗅觉,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剥夺了,只剩下视觉。
而他的视觉,也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
他的瞳孔失去了焦点,机械地,僵硬地,在两个点之间来回逡巡。
一个,是林凡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侧脸。在电视屏幕明明灭灭的光线下,那张熟悉的脸庞,此刻却透着一种神佛般的疏离感。
另一个,是林凡膝盖上那台屏幕已经出现几道裂纹,边角包浆的老旧国产智能机。
就是这台手机。
就是这双手。
王仁的视网膜上,刚才的一幕正在疯狂地、无限地循环播放。
他亲眼看见,林凡的手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敲击着。
然后,几乎在同一瞬间,直播画面里,那条金光璀璨、仿佛带着无上神威的弹幕,横空出世。
【怨气附体,阴煞入脑,非人力可解。】
【取黑驴蹄子,塞其口中,可破邪煞。】
怨气附体……
黑驴蹄子……
这些词汇,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咒语,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击在王仁的颅骨内侧。
他不是没听过。
恰恰相反,就在几分钟前,这些词汇才刚刚从他身边这个同学的嘴里,轻描淡写地吐露出来。
当时的他,只当是林凡这个小说迷又在胡言乱语,甚至还觉得有些好笑。
可现在,当这些词汇,通过那台破旧的手机,化作亿万网民顶礼膜拜的“神谕”时,那种好笑的感觉,已经彻底凝固成了深入骨髓的冰冷。
巧合?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现了不到十分之一秒,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运气。
那三次,四次,从古墓选址,到机关破解,再到这闻所未闻的驱邪秘术,每一次都精准到毫厘,每一次都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这还能是巧合吗?!
不。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事实。
一个足以让整个世界观都为之崩塌、为之重塑的,恐怖事实。
他的思维系统,那套引以为傲的、由二十年现代教育构建起来的逻辑框架,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碎裂,化为齑粉。
理智在尖叫,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是荒谬的。
但一个念头,一个带着硫磺与深渊气息的恐怖念头,却冲破了所有防线,野蛮地生长,占据了他整个意识。
他手中的那个一次性纸杯,再也无法承受主人内心世界的剧烈震荡。
“啪。”
一声轻响。
纸杯从他失去知觉的指尖滑落,掉在地板上。温热的茶水泼洒开来,浸湿了他的裤脚和廉价的帆布鞋,带来一片黏腻的湿热感。
他却毫无反应。
因为一股更加汹涌的寒意,已经从他的心脏处炸开,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开始抖动,不是小幅度的颤抖,而是筛糠般的剧烈痉挛。
他试图控制,却发现自己对这具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掌控权。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抬起了一只手臂,那条手臂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无比艰难的、颤巍巍的轨迹。
一根食指,哆哆嗦嗦地,指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坐在椅子上,仿佛置身事外的身影。
指向了林凡。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干涸得像是撒哈拉的沙漠。
他能听见自己牙齿上下碰撞的“咯咯”声。
他吞咽着,一次,两次,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声带重新获得控制权。
那声音,不像是从他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嘶哑,艰涩,充满了扭曲的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