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勺油浇完，何雨柱利落装盘，青花瓷盘衬着金黄酥脆的鸭子，那卖相——绝了！
他往师傅跟前一递，声音里压着喘息:“师傅，您给掌掌眼。”
李保国盯着那盘香酥鸭，沉默了足足十秒钟。这十秒长得像过了半辈子。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灶里柴火的噼啪声，能听见远处胡同口卖冰糖葫芦的吆喝，能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敲着鼓点。
何雨柱手心有点湿，不是汗，是刚才抓鸭子沾的油。他盯着师傅的脸，想从那皱纹里读出点什么。
“……柱子，”李保国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接着说，“做得，好。”
那三个字说得慢，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砸在地上能砸出坑来。
何雨柱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啪”地松了，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赌对了！老子赌对了！
他本来还担心第一次做会翻车，万一手抖油泼歪了，万一火候没掌握好……可现在看师傅那眼神——那不只是满意，是特么捡到宝了的惊喜，是压都压不住的骄傲！
“剩下几道菜，师傅跟你一块儿。”李保国挽起袖子就上手，动作都比平时快了几分，切菜的刀在案板上剁出急促的鼓点。
能不快吗？这徒弟露这一手，当师傅的脸上有光啊！往后在鸿宾楼，在四九城厨行里，说起何雨柱，那都得带上他李保国的名号！
俩人配合着，清蒸鲤鱼、青椒炒肉、三盘素小炒，叮咣五四就出了锅。六盘菜摆开，红红绿绿黄黄白白，在这年头绝对是顶格的招待了。寻常人家过年都未必能凑这么齐整。
桌子支在院里，槐树的影子斜斜投下来。师娘肖秋珍笑盈盈坐下来，手里还拿着把蒲扇轻轻摇着。何雨柱赶紧盛饭，规矩不能乱——双手捧着碗递过去，腰微微躬着:“师傅师娘，您二位先动筷。”
肖秋珍夹了块香酥鸭，筷子尖轻轻一碰，鸭皮发出“咔嚓”的脆响。送进嘴里一抿——
“哎哟！”她眼睛弯成月牙，那笑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尾的细纹里，“老李，难怪你这几天老念叨柱子，这手艺……”她又嚼了两下，眼睛都亮了，冲何雨柱直竖大拇指，“真不比鸿宾楼主厨差！皮脆肉嫩，咸淡正好，油香入味又不腻！”
李保国也夹了一块，没急着吃，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才放进嘴里慢慢品。
没说话。
可何雨柱看见，师傅那常年绷着的嘴角，明显往上扬了扬。眼角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这会儿看着都舒展开了。
稳了！彻底稳了！往后在这行里，老子也算有了一手能镇场子的硬菜！
何雨柱心里那叫一个舒坦，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痛快，比数钱数到手抽筋还带劲。这股得意劲儿从心里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肖秋珍看看丈夫，又看看柱子，眼里全是慈爱。她是女人，对什么厨艺天赋、行业地位的倒不是特别在意。她就觉着这孩子懂事，知道感恩，心性正。这年头，能耐大的不少，可能耐大还知道尊师重道、记着别人好的，不多。
饭吃到一半，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院里点了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开一小片暖色。李保国忽然放下筷子，那“啪”的一声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柱子，”他盯着何雨柱的眼睛，目光沉沉的，“你爹跑了这些天……你恨他不？”
空气静了一瞬。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墙上的人影跟着晃了晃。
何雨柱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筷子尖上还夹着一片青椒。他慢慢把菜放进碗里，动作有点僵。
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