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辆经过改装的BJ212吉普车。
车身遍布泥浆,带着一股刚从荒野里刨出来的野性和杀气。
它没有减速。
直到距离岗哨栏杆不足五米,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才划破夜空。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条灼热的黑痕,车头猛地一沉,纹丝不动地停住。
这种蛮横霸道的停车方式,整个北山军区,除了那个“活阎王”,再找不出第二个。
岗台上的哨兵身体一抖,下意识地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像是上了发条,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敬畏。
“陆队!”
车门被一脚踹开。
一只沾满干涸泥点的黑色作战靴,重重跺在地上。
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跨出车厢。
岗哨的探照灯将他笼罩,在他身后投下巨大的阴影。
苏微终于看清了那个男人的模样。
比那一夜的记忆里,更高,更结实。
一身洗得发旧的作训服,被他贲张的肌肉撑得紧绷,勾勒出野兽般充满爆发力的线条。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青筋虬结,覆盖着新旧交错的划痕。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五官硬朗得像是山间的岩石,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那双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
灯光下,那双眼瞳黑得不见底,只是被那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苏微就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这就是陆锋。
让敌人丧胆,让手下兵蛋子做噩梦的北山兵王。
苏微从石头上站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早已麻木,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她扶住身旁的白杨树干,一双眼贪婪地,死死地钉在那个身影上。
胸腔里的那颗心,一下一下,撞得她肋骨生疼。
陆锋没有注意到路边阴影里的女人。
他现在很不爽。
手底下那帮新兵蛋子的表现让他火大,回来的路上车子又抛锚,积压的火气正愁没处发。
他几步走到哨兵面前,回了个军礼,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烟草燎过的粗粝感。
“今晚谁值班?刚才那辆物资车怎么回事?在门口磨蹭什么!”
哨兵挺直腰板大声回答:“报告陆队!是三连的补给车,手续出了点问题,正在核实!”
“核实个屁!让他们滚蛋!别挡着老子的路!”陆锋骂了一句,转身就准备上车。
“报告陆队!”哨兵犹豫了一瞬,还是硬着头皮指向旁边的阴影,“那边……有个女同志,说是来找您的,等了一下午了。”
陆锋的脚步停住。
他眉心蹙起,那股不耐烦的情绪几乎化为实质。
“找我?”
这种破事他遇得太多了。
自从他在全军比武中崭露头角,加上京城那边的背景传开,想方设法扑上来的女人,能从军区门口排到县城。
哨兵吞了口唾沫,补充道:“她说……是您的未婚妻。”
“呵。”
陆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未婚妻?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现在的女人,胆子是越来越肥了,骗局都做到军区门口了。
他转过头,视线像两束冰冷的强光,精准地投向苏微所在的方向。
“哪儿来的,让她滚回哪儿去。”
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股子碾碎一切的冷酷。
“告诉她,我没空陪她玩过家家。”
说完,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欠奉,拉开车门就要上去。
那种彻底的、不加掩饰的无视,比任何辱骂都更伤人。
屈辱,愤怒,还有这一路上的颠沛流离,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苏微不是来乞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