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哪个年代,都饿不到厨子。
这天,何大清从外面又顺了一块肉回来。
何家那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小屋里,此刻正弥漫着一股久违的、令人垂涎的肉香。
巴掌大的一块五花肉,被陈兰香切成薄薄的片,和半棵白菜一起炖在锅里。
白菜是前院刘婶送的,有些蔫了,但和肉一起炖,吸饱了油脂和肉汤,便成了难得的美味。
肉是肥多瘦少,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肥肉部分渐渐变得透明,油脂化开,浸透了白菜,也浸润了锅底。
陈兰香小心地用勺子撇去浮沫,又撒了少许盐——盐也金贵,不敢多放。
何雨水坐在小凳子上,眼巴巴地盯着锅,两只小手扒着桌沿,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她才一岁多,还不懂事,但本能地知道锅里是好东西。
何大清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半杯烧酒——那是今天帮厨的主家给的,一小瓶,他舍不得一次喝完,倒出半杯解解馋。
酒是劣质的散装烧酒,辛辣呛口,但他喝得有滋有味。今天儿子考了第一,先生还夸了,他心里高兴。
何雨柱坐在父亲对面,手里捧着先生借的那本《古文观止》。
书页泛黄,边角磨损,但字迹清晰。
他看的是《出师表》,诸葛亮的文采和忠心,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显得格外厚重。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他轻声念着,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这肉香,在这四合院里,太扎眼了。
一九四三年的冬天,北平城里,能吃饱饭的人家都不多,更别说吃肉了。
何家今天炖肉,香味飘出去,不知道会引来多少双眼睛。
果然,香味像长了脚似的,顺着门缝、窗缝往外钻,穿过中院,飘到前院,钻进每一家的窗户。
贾家。
贾张氏正端着一碗高粱粥上桌。
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里面掺着些野菜叶子,绿不绿黄不黄的。
旁边是一碟咸菜疙瘩,黑乎乎的,切得粗粝。
“吃饭了!”她没好气地喊。
老贾从里屋出来,身上还带着酒气——他今天在酒馆帮工,偷喝了几口客人的剩酒。
看见桌上的饭,眉头就皱了起来:“又吃这个?”
“不吃这个吃什么?”贾张氏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有钱吗?有粮吗?有本事你也像何大清一样,出去接活,挣点肉回来啊!”
老贾被噎得说不出话,闷头坐下,端起粥碗,“吸溜吸溜”地喝起来。
贾东旭磨磨蹭蹭地从自己屋里出来,坐下,看着面前的粥碗,没动筷子。
“愣着干什么?吃啊!”贾张氏瞪他。
“妈……”贾东旭吸了吸鼻子,那股肉香味正浓,直往他鼻子里钻,“我想吃肉。”
贾张氏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你说什么?”她盯着儿子,声音都变了调。
“我想吃肉。”贾东旭小声重复,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窗户——香味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何家都炖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