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无数被惊动的百姓和被缴械的士兵从门窗后探出头,脸上写满了惊恐与茫然。
先帝遗诏?
二世皇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九公子不是已经登基了吗?
一时间,咸阳城内外,人心惶惶,巨大的混乱与猜疑开始蔓延。
这正是赵高想要的效果。
他要用“正统”的名义,将嬴彻彻底钉死在乱臣贼子的耻辱柱上。
然而。
面对这城墙上下的十面埋伏,面对这足以颠覆一个皇朝的惊天变故。
那驾巨大的龙辇之上,嬴彻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安然地靠在柔软的锦榻上。
一只烤得金黄流油,外皮酥脆的鸡腿正被他握在手里。
他慢条斯理地撕下一条肌肉纤维分明的鸡肉,放入口中。
细细地咀嚼。
那副悠闲自得的模样,仿佛不是在两军对垒的战场,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享用下午茶。
咀嚼了几下,他微微侧头。
“噗!”
一小块鸡骨头从他口中飞出,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两军阵前那片空旷的沙土地上。
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这声音虽小,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嬴彻这才拿起一方雪白的丝绸,慢悠悠地擦拭着嘴角的油渍。
然后,他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越过千军万马,落在了城楼上那个上蹿下跳的身影上。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凝重。
只有一种纯粹的,看马戏团小丑表演时的戏谑。
“赵高啊赵高。”
嬴彻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龙辇上同样的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那声音平淡,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你这阵仗搞得挺大。”
“又是死士,又是假玉玺的。”
他顿了顿,仿佛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朕就想问一句……”
“你演得累不累?”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城楼上的赵高,脸上的亢奋表情瞬间凝固。
嬴彻的下一句话,飘然而至。
“若是累了,朕送你下去歇歇?”
那种语气,不带丝毫杀气,却比任何威胁都令人胆寒。
那种视十万死士如尘埃的淡定。
那种将生死危机当游戏的从容。
这股源自骨子里的,对一切的绝对掌控感,让城楼上的赵高心中莫名地一慌。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
不对劲。
这完全不对劲!
按照他的设想,嬴彻此刻应该暴跳如雷,或者惊慌失措。
可他为什么能如此镇定?
他凭什么这么镇定?!
“这小子……到底有什么底牌?”
赵高死死地盯着那驾华丽到极点的龙辇,盯着那个连坐姿都没有变过的年轻帝王,握着假玉玺的手心里,瞬间渗满了黏腻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