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跋涉,尘土飞扬。
大军的铁蹄踏碎了沿途的寂静,一路向着帝国的心脏,咸阳,滚滚而去。
车厢之内,嬴政始终沉默着。
自从那日听完嬴彻对扶苏的处置,他就陷入了一种深沉的自省与悲哀。他不再试图去理解扶苏,也不再对那个长子抱有任何期望。
希望,已经随着那声叹息,彻底埋葬。
他只是偶尔透过车帘的缝隙,望向前方那驾由十六匹神骏黑马拉拽的巨大龙辇。
彻儿……
那个他曾经最看不起,认为最乖张暴戾的儿子,如今却成了大秦唯一的支柱。
他的手段狠辣,他的言语刻薄,他的行为离经叛道。
可他的每一道命令,每一次发怒,都精准地落在了大秦的命脉之上。
他杀儒生,是为了断绝那腐蚀人心的靡靡之音。
他贬扶苏,是为了警醒天下,国之安危重于愚孝。
他赏蒙恬,是为了稳固边疆,护佑万民。
这份心性,这份格局,这份手腕……
嬴政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或许,一个伟大的帝王,本就不该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
而是要像彻儿这样,以雷霆手段,行霹雳之威,才能镇压一切宵小,开创万世太平。
车轮滚滚,咸阳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然而,当大军真正抵达城下时,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沉。
咸阳城,城门紧闭。
城墙之上,旌旗招展。
但那旗帜,却不是大秦熟悉的黑龙旗。
而是一片诡异的,令人不安的黑色罗网。
那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面旗上都绣着一张巨大的黑网,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其中,网尽一切。
死寂。
偌大的咸阳城外,除了大军肃杀的呼吸声,再无半点人烟。
赵高动手了。
他自以为算准了时机,不再需要任何伪装。
就在不久前,他挟持着胡亥,用伪造的虎符和胡亥那张酷似先帝的脸,骗开了守城将领的信任。
城门洞开的瞬间,早已埋伏在咸阳左近的十万死士,如黑色的洪流,瞬间涌入。
他们是赵高耗尽心血培养的罗网杀手,是只知服从命令的死亡机器。
黑衣,利刃。
潮水般的人流迅速控制了咸阳的十二座城门,占据了所有交通要道。
整个帝国的都城,在短短一个时辰内,便落入了一个阉人的掌控之中。
此刻,城楼之上。
赵高身着一袭深紫色的长袍,那是唯有上卿才能穿着的颜色。他站在城楼最中央,手中高高举起一枚玉玺,迎风而立。
那玉玺在阳光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似乎在向天下昭示着它的无上权威。
他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那是权力在握的极致亢奋。
在他的身侧,一个华贵的轮椅上,瘫坐着一道身影。
正是胡亥。
他的双腿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已经被废。曾经那个还算英气的青年,此刻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赵高根本不在意胡亥的状态,他只需要一个姓嬴的傀儡。
“嬴彻小儿!”
赵高运足了内力,他那独特的,仿佛被钝刀割过的尖锐嗓音,通过某种机关的放大,响彻在咸阳城内外的每一个角落。
“先帝遗诏在此!”
他高举着那枚伪造的传国玉玺,声嘶力竭地咆哮。
“立胡亥公子为二世皇帝!承继大统!”
“你这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伪造圣旨,弑君篡位!残害手足,天理不容!”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带着一种扭曲的、令人作呕的正义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