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的血腥闹剧,以赵高化作一滩模糊的肉泥为终点。
嬴政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灼人的热浪。那股焚尽理智的狂怒正在退潮,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依旧盘踞在心口的、沉甸甸的郁结。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溅满的、属于赵高的血污,再看看那柄被自己扔在地上的太阿剑,剑锋上的血珠正缓缓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嗒”声。
这声音,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李斯依旧跪在那里,整个身体筛糠般抖动,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满地的狼藉,不敢去看那个去而复返的帝王。
嬴政的目光,终于从那滩肉泥上移开,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气定神闲的逆子身上。
嬴彻就那么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站着,嘴角那抹戏谑的弧度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明显。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看看你,多大年纪了,火气还这么大。
这副看戏的姿态,比赵高的背叛更让嬴政血压飙升。
“看什么看!”
嬴政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咆哮,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太阿剑,动作粗暴地扔给旁边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蒙毅。
“没见过老子教训儿子……呸!没见过皇帝清理门户?”
一声怒骂,带着十足的中气,却又在最后关头硬生生拐了个弯,显得有些滑稽。
“父皇神威盖世,儿臣佩服。”
嬴彻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没有预想中父子重逢的抱头痛哭,没有劫后余生的热泪盈眶。
他只是随手从一名侍卫腰间的水囊上解下一块湿布,动作嫌弃地朝着嬴政扔了过去。
“赶紧擦擦吧。”
嬴彻捏了捏鼻子,眉头紧锁。
“您这身上又是长途跋涉的咸鱼味儿,又是刚出炉的血腥气……啧啧,这味道太冲了,别把朕手底下这些矜贵的大臣们给熏晕过去。”
“你!”
嬴政的胡子都快被这股气吹得根根倒竖,他一把抓住那块湿布,攥得死紧。
“竖子!朕这一身的狼狈是为了谁?若不是为了给你这个小兔崽子收拾烂摊子,朕何至于此!”
“行了,行了,别气了。”
嬴彻却完全不接这茬,他上前一步,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掉了一地的动作。
他竟然直接伸手,一把拉住了嬴政那沾着血污的龙袍袖子。
这个动作,亲昵中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别在这儿吹冷风了,一把年纪了,再染上风寒可不划算。”
嬴彻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嬴政耳边。
“走,儿臣带您去个好地方,给您看个真正的大宝贝!”
“大宝贝?”
嬴政心头的火气被这突如其来的神秘感冲淡了几分,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嬴彻,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你这竖子,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半个时辰后。
少府,一处被列为最高机密的试验场。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混杂着硫磺的刺鼻、木炭的焦香,还有某种金属被熔炼后的独特气息。四周的守卫,尽是百里挑一的锐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嬴政站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看着不远处那个孤零零摆放着的东西,整个人都陷入了困惑。
那是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铁疙瘩,表面粗糙,布满了铸造时留下的痕迹,看起来丑陋而笨重。
他眉头紧锁,侧头看向身边的嬴彻。
“这就是你说的……大宝贝?”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一个铁球?”
身为横扫六合的千古一帝,他见过的奇珍异宝、神兵利器不计其数。这个毫不起眼的铁球,实在让他提不起任何兴趣。
“父皇,眼见不一定为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