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趴在石台上，右手贴地。他闭着眼，手心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震动。三个人的脚步声不一样，一个轻，两个稳，还有一个脚步拖沓，呼吸粗重。
他知道是谁来了。
王强亲自带队了。
他慢慢收回手，没发出一点声音。眼睛睁开，看向前方八十米外那片腐叶洼地。昨天路过时，他看到过那个猎人陷阱。枯枝盖着，底下是烂泥和断竹。现在竹刺已经被他提前拔掉，但泥坑还在。
不能硬拼。
他往后爬，回到树后。从背包里抽出防水布和藤蔓，三下五除二扎出一个人形架子。把自己的迷彩背心套上去，头用树枝顶起，远远看就像站着个人。
手机放进胸前支架，打开直播。播放一段自己转身走的录像，循环使用。画面里他正要离开，背影清晰。
做完这些，他拎起装备，绕到侧边高坡，藏进树冠里。只把镜头探出一点，对准陷阱区域。
下面三人还在调试设备。平板上的直播画面一直在动。王强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沉。
“人呢？”他问。
手下指着画面：“刚才还在走，可能钻林子了。”
王强冷笑：“跑得再快，也逃不出这片山。”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等等，这画面……怎么这么平？没有晃动？”
没人回答。
他眯起眼，盯着直播里的“林野”背影。那人走路时肩膀不动，手臂不摆。
假的。
“操！”他猛地抬头，“这是诱饵！”
林野在树上听见了。
他摸出手机，点开录音播放键。
山谷里突然响起他的声音：“强哥？是你派无人机炸我？”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王强浑身一震，立刻扭头看向声音方向。他咬牙：“好啊林野，你还敢说话？”
他大步冲出去，直奔前方空地。一边走一边吼：“老子今天亲手废了你！让你以后再也别想直播！”
脚下一踏。
咔嚓。
枯枝断裂。
他整个人往下陷。
泥浆瞬间涌上来，膝盖以下全没了。他伸手去抓旁边的藤条，哗啦一下扯断两根。身体一歪，直接坐进泥里。
黑泥溅了一脸。
他张嘴骂人，结果一口泥水灌进去，呛得猛咳。
“救我！”他喊，“快拉我出去！”
两个手下冲上来，一人拽手一人拉腰带。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从泥里拖出来。王强全身都是黑浆，头发糊在脸上，衣服黏着烂叶，连耳朵眼里都是泥。
他站不稳，腿软，靠人扶着才没再滑下去。
这时，空中传来嗡的一声。
一架无人机从树顶飞出，悬停在他头顶。镜头正对着他，红灯亮着，正在直播。
“卧槽！”他抬头，看清画面角度，“林野！关了这破直播！”
没人回应。
无人机缓缓下降，镜头特写他整张脸。鼻孔里塞着泥，嘴角抽搐，眼睛瞪得发红。
弹幕炸了。
“哈哈哈强哥成泥猴了！”
“这期节目值一年会员！”
“建议改名叫《强哥的泥潭历险记》！”
王强气得发抖：“谁敢播我？我要告你们平台！关掉！马上关掉！”
可直播信号稳定上传，热度蹭蹭往上涨。
林野站在高处，打开了扩音功能。
“感谢‘强哥’赞助今日特别节目——”他笑着说，“《如何优雅地陷入人生低谷》。”
树下的两人抬头看，找不到他位置。
王强暴怒：“林野！你给我滚下来！”
“我不下去。”林野说，“下面太脏，怕弄脏我的鞋。”
他又操控无人机绕着王强转一圈，把全身上下都拍了一遍。然后把视频同步推上平台热搜，标签打上#强哥泥潭历险记#。
几分钟时间，播放量突破百万。
“你现在是网红了。”林野说，“全网都在看你表演挣扎。”
王强喘着气，脸色由红转紫。他甩开手下，指着上方吼：“你得意什么？不过就是躲着放冷箭！有本事正面打一场！”
“我已经赢了。”林野说，“你满身是泥，我说话算数。你要打，等你洗干净再说。”
他说完，收起手机，背上包。军刀插回腰间，看了眼天色。
雾散了一些。
他转身，沿着山坡往密林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