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金帐内死一般的寂静!方才的喧嚣狂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牛油蜡烛燃烧时偶尔爆出的噼啪声,以及帐外呼啸的风声。浓烈的酒肉香气似乎瞬间变成了血腥味。所有头领脸上的兴奋和贪梦都凝固了,继而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最后化为一片死灰般的恐惧!京观!那是草原上最恶毒的诅咒,最彻底的毁灭!意味着血脉断绝,部族根基被连根拔起!
阿刺不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地上崩溃的探马,又缓缓扫过帐内一张张惊骇失色的脸。一股狂暴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恐惧和羞辱,如同火山熔岩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啊——!!!”一声野兽般的狂啤从他喉咙深处炸裂而出!他须发载张,双目赤红如血,猛地飞起一脚,将面前沉重的、堆满酒肉的镶金木案踹得轰然翻倒!杯盘碗盏、烤羊美酒稀里哗啦飞溅一地,滚烫的油脂和酒液泼洒在华丽的地毯上,狼藉不堪。
“谁?!!”阿刺不花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在帐中咆哮,声音震得毡壁簌簌发抖,
“是哪里的军队?!是哪条恶狼的崽子?!敢如此屠戮我的子民!敢在我阿刺不花的背后筑起京观?!我要把他碎尸万段!我要把他的心肝挖出来下酒!把他的皮剥下来铺地!把他的骨头磨成粉喂狗!”极致的愤怒让他语无伦次,浑身肌肉虬结贲张,仿佛下一刻就要择人而噬。
博尔赤也被这噩耗惊得脸色煞白,但他毕竟年轻气盛,强自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急声道:“父汗息怒!当务之急是查明敌踪!儿臣立刻...”
“查!!”阿刺不花猛地打断他,血红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手指如戟,狂乱地指向帐外,“派出所有探马!所有!给我向北!向东!向西!搜遍每一片雪地,翻遍每一座山丘!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支阴沟里的老鼠给我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快去!!”他的咆哮在金帐内回荡,充满了暴戾与一种被彻底触犯逆鳞后的疯狂。
随着这歇斯底里的命令,瓦刺大营瞬间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
尖锐的骨哨声凄厉地划破雪夜的宁静,一队队剽悍的探马斥候,如同离弦的利箭,从各个营门狂奔而出,马蹄踏碎积雪,分成数股,没入北方、东方、西方那无边的黑暗与风雪之中。
他们带着大汗的滔天怒火,也带着一种对那支制造了恐怖京观的幽灵军队的深深忌惮。金帐内,气氛压抑得令人室息,只剩下阿刺不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以及烛火在寒风中不安的跳动。
此时贾琛立于一处峡谷谷口一块巨大的、覆满冰雪的岩石之后,像一尊沉默的黑色雕像。他卸下了面甲,露出年轻却坚毅如石刻的脸庞,任凭冰冷的雪花扑打在脸上。副将陈武悄然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吞没:
“将军,派往瓦刺大营的夜不收(精锐哨探)回来了三拨。消息确凿:镇羌堡被破,博尔赤大胜而归,阿刺不花正在犒赏三军,明日五更便要总攻大同!另外...”陈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咱们留在北边草原的‘尾巴’(诱饵小队)也传回鹞书(绑在鹞鹰腿上的密信),阿刺不花果然被彻底激怒,已派出大量探马四散搜寻,其主力大营的戒备...因明日总攻之故,反倒略有松懈!”
贾琛听着,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刀锋。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峡谷外深沉的夜空。不知何时,厚一轮将满未满的明月,如同冰冷的玉盘,从云隙间悄然滑出,清冷的光辉无声无息地泼洒下来,照亮了峡谷外广袤的雪原。
“月照雪明,天助我也!”贾琛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杀伐决断,“时辰到了!”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峡谷中那一双双在月光暗影里骤然亮起的眼睛。无需多言,八千铁骑如同精密的机括,
瞬间从死寂中“活”了过来。无声的指令在沉默中传递。骑士们最后一次仔细检查马匹的衔枚、蹄上的厚毡,将冰冷的连弩机括上弦,将“迅雷枪”稳妥地插在鞍侧触手可及的位置。铁甲与兵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肃杀之气如无形的潮水,瞬间填满了整个“鬼见愁”峡谷。
迅雷枪是贾琛兑换的后装枪一种,为的就是更好的完成这次突袭,新来的七千骑兵也再贾琛本来的一千带领下加上最近的实战也已经有虎豹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