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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激动的耕四郎(1 / 1)

然而,随之涌上心头的,并非全是重获“新生”的喜悦,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惶恐,以及……一丝被强行决定的恼怒。她看向北公望,那个赋予她这具身体,却也未经她完全同意就将她“炼制”出来的神秘少年。

复杂的情绪在胸中激荡,最终化为一股冲动。古伊娜眼神一厉,属于剑士的本能和这些年的孤寂压抑,让她做出了一个近乎本能的反应——她脚下发力,新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近在咫尺的北公望,右手并指如剑,直刺其咽喉!她想试试这具身体的力量,更想……发泄一下心中的憋闷。

北公望似乎早有所料,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丝淡淡的玩味。他甚至没有动用武器,只是随意地抬起右脚,后发先至,精准地踹在古伊娜平坦坚实的小腹上。

“砰!”

一声闷响。古伊娜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那块刻有她名字的墓碑上!

“咔嚓……轰隆!”

坚固的石质墓碑被她撞得裂开,然后整块向后倒塌,激起一片尘土。古伊娜摔在碎石和泥土中,脖子和左臂呈现不自然的扭曲——那是骨折的迹象。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只有一种奇怪的、钝钝的“不适感”。她皱了皱眉,左手抓住扭曲的右臂,用力一掰!

“咔嚓!”又是一声脆响,错位的关节和骨骼被强行复位。

接着,她双手扶住自己的脑袋,同样用力一扭!

“咔!”

脖子也恢复了正常位置。

她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重新站了起来,除了衣服有些脏污破损,看起来毫发无伤。只是看向北公望的眼神,更加气恼,也更多了几分惊疑——这身体的防御力和恢复力,果然如他所说,非同寻常。

“重新‘做人’的感觉不好吗?干嘛刚一见面就动手?”北公望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我……”古伊娜一滞,那股无名火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乡情怯般的复杂心绪。她看了看身后倒塌的、写着自己名字的墓碑,又望了望山下村庄里依稀的灯火,尤其是那栋“一心道场”所在的建筑,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茫然和惶恐,“我……我只是还没准备好……该怎么面对父亲。我现在这个样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成熟了许多的身体和手掌,“我还算是他的女儿古伊娜吗?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会不会吓到他?他……他能接受吗?”

北公望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阴阳相隔多年的父女得以重逢,此乃人间至幸。我这是做了一件大善事,你应该感激我才对。”

“感激你个大头鬼!”古伊娜忍不住小声嘀咕,却也知道木已成舟。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轻微的、物体坠地的声响,从墓园边缘的小径传来。

北公望和古伊娜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小径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戴着圆眼镜、气质温和儒雅的中年男子,正是霜月耕四郎。他手中原本提着一个竹篮,此刻却已掉落在脚边,篮中的纸钱、线香、蜡烛等祭品散落一地。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石雕,一动不动,眼镜后的双眼瞪得极大,死死地盯着古伊娜,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生怕是幻觉的小心翼翼。

“古……古伊娜?!是……是你吗?”良久,耕四郎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干涩的音节,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父……父亲!”古伊娜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就像以前在道场面对父亲时那样。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感觉喉咙被什么堵住了,最终只是喊出了那声阔别多年的称呼,然后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耕四郎仿佛被这一声呼唤惊醒。他猛地冲了过来,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拉出了淡淡的残影!他冲到古伊娜面前,双手有些颤抖地抓住她的胳膊,仔仔细细地、近乎贪婪地上下打量着,目光扫过她熟悉又陌生的眉眼,扫过她成熟了许多的容颜,扫过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略显残破的衣服。

“真……真的是你?你的样子……不对,你不是已经……”耕四郎的声音依旧发颤,理智告诉他女儿早已逝去多年,墓碑犹在,可眼前这活生生的、带着温度(虽然是微温)的触感,那与妻子年轻时愈发相似的眉眼,还有那刻在骨子里的、属于古伊娜的眼神和气质,都在冲击着他的认知。

“父亲,我……我确实已经死了。”古伊娜抬起头,看着父亲瞬间苍老了许多(在她记忆中)却又无比熟悉的面容,眼眶有些发热,尽管尸傀之躯已无泪水。她指向一旁的北公望,“是这位北公望哥哥,用他的……特殊能力,让我以现在这种形态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

耕四郎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北公望,眼神中的震惊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感激、探究和一丝警惕的复杂情绪取代。

北公望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淡然开口:“耕四郎先生,不必如此看我。并非真正的复活,只是将令嫒的魂魄,安置于一具经过特殊处理的躯体之中。她如今可称‘半人半尸’,保有生前记忆、情感、智慧,可如常人般活动交流,甚至修行剑术。但躯体不会继续生长,外貌将止步于此,且拥有一些超越凡俗的特质。简单说,她以另一种形式,延续了存在。”

耕四郎听完,沉默了片刻。他再次看向女儿,古伊娜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确认了北公望的说法。这位一向温和沉稳的道场主人,忽然做出了一个让北公望和古伊娜都微微一怔的动作。

他面向北公望,后退一步,然后郑重地、一丝不苟地跪伏下去,额头触及冰凉的泥土,行了一个最隆重的五体投地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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