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白日的喧嚣与燥热一并吞没。
何雨柱即将离厂,前往华清大学报到前的一个晚上。
杨厂长特意在家中设下了践行宴。
没有外人,没有厂里的干部,就只有他们两人。
老旧的木质圆桌上,摆着四样家常小菜,一盘花生米,一瓶二锅头。菜是杨厂长爱人亲手炒的,还冒着热气,带着浓浓的家的味道。
酒是普通的酒,菜是寻常的菜,但这份情谊,却重逾千斤。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几杯白酒下肚,杨厂长的脸颊泛起一层健康的红光,眼神也变得比平日里更加深邃。他身上的那股厂长的威严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独有的温和与关切。
“柱子啊。”
杨厂长放下手中的白瓷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那双看过无数图纸、签署过无数文件的手,此刻正有些感慨地摩挲着杯壁。
“你是我杨国力这辈子,见过最天才的工程师。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肯定。
“你造出了‘青年一号’,光凭这一件,就足以在咱们国家工业史上留下一笔。在技术上,我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何雨柱正要谦虚几句,却被杨厂长摆手打断。
“但是,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今天必须跟你说。”
话锋一转,桌上的气氛瞬间从温情变得严肃起来。
何雨柱立刻放下了筷子,后背下意识地挺直,整个人的姿态从放松的晚辈,切换回了那个专注聆听指示的技术员。
“厂长,您讲。”
杨厂长身体微微前倾,桌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眼中的光芒显得格外明亮,闪烁着一种过来人的精明与洞察。
“你得明白,大学,尤其是华清这种地方,它绝对不仅仅是个学技术的地方。”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点拨的意味。
“技术,只是你的‘敲门砖’,是你站稳脚跟的本钱。但你到了那里,将要接触的,是全国最顶尖的专家学者,是未来三十年我们国家的栋梁之才!”
杨厂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着。
“这些人,这张网,是比任何一台机器、任何一项技术都更宝贵的人脉!”
何雨柱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杨厂长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之前对大学的想象,更多是图书馆、实验室、更先进的理论知识。
而杨厂长,却为他揭开了那层学术面纱之下,更深层次的内核。
人脉。
这两个字,他当然懂。
“我懂了。”何雨柱点点头,沉声应道。
“不,你不懂。”
杨厂长摇了摇头,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何雨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你只是个技术天才,但在‘谋划’这两个字上,你还嫩得很。”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客套。
杨厂长再次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清晰而沉重地砸在何雨柱的耳中。
“我鼓励你,到了大学,不要一头扎进车间和实验室里,两耳不闻窗外事。”
“你要多去参加学术研讨会,多去旁听其他系的课,经济的、管理的、甚至哲学的!你要去看看,那些同样聪明的大脑,都在想些什么。”
“甚至……你要学会‘发声’!”
“发声?”
这个词,让何雨柱感到了些许陌生。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