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帝王,从不信什么无缘无故的恩赐。
这所谓的“绑定”,这强行塞入他脑中的信息,究竟是福是祸?
他缓缓靠在榻上,闭上眼睛,眉头紧锁,表情在烛光下不断变化,时而惊疑,时而凝重,时而流露出一种近乎凶狠的决断。今夜,对于这位大明开国之君而言,注定无眠。
与此同时,皇宫西南角,一处名为“安乐殿”的偏僻宫苑。
与宫中的喧嚣喜庆相比,这里冷清得如同另一个世界。院落不大,陈设简单,只有几株耐寒的松柏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九皇子朱桦,一身半旧的王服,百无聊赖地躺在一张陈年的长椅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被宫殿高墙切割开的一小片夜空。宫外传来的喧闹声、丝竹声已渐渐平息,唯有冬夜的寒风掠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身处这皇宫的犄角旮旯,虽名义上是朱元璋的第九子,被赐封为“汉王”,但宫中上下,从嫔妃、宦官到宫女,乃至那些鼻孔朝天的朝臣,谁不知道他这皇子身份来得尴尬?
他本是朱元璋流落民间时留下的血脉,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若非真正的九皇子朱杞早夭,急需一个孩子来顶替这个序齿,以全皇帝“九子”之数,他朱桦恐怕至今仍流落民间,或者早已悄无声息地消失。
正因为这层抹不去的私生子烙印,百官表面上对他维持着基本的礼仪,心底里却既不认同,也完全不把他当回事。而在众人眼中,这位顶替了朱杞名分的九皇子,不仅出身不正,还是个痴傻低能儿,且那疯癫之症一年比一年严重。
只有朱桦自己知道,他并非痴傻,也非真正意义上的疯癫。
三年前,他意外穿越到此世,灵魂附在了这个当时因一场高烧而奄奄一息的少年朱桦身上。融合的过程似乎出了某种岔子,自那以后,他的脑海中便不再安静。
最初,是在那次高烧之后,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属于“杀神”白起的人格意识。此后,几乎是每隔两年,便会新增一个人格。
时至今日,除了他自身作为穿越者的主体人格外,他的脑海里还住着五位“房客”。
杀神白起、三国卧龙诸葛亮、陷阵营统帅高顺、唐代名将高仙芝、封狼居胥的冠军侯霍去病,以及……那位一统天下的千古一帝,嬴政。
这六位,个个都是华夏历史长河中熠熠生辉、名垂青史的顶尖人物。
他们的意识、记忆碎片乃至部分能力,都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存在于朱桦的脑海之中,他们的声音时常会不受控制地响起,彼此争论,或是对朱桦说话。
这使得他在外人看来,常常会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时而慷慨激昂,时而低沉缜密,时而威严霸道,状若疯癫。朱元璋便是因见他这般情状,以为这个流落在外的儿子受了太多苦楚以致精神失常。
出于一丝补偿性的关爱与心底的愧疚,才在三年前将他寻回,接入宫中,并给了个“汉王”的封号,安置在这僻静的安乐殿,算是全了父子之名,也免得他在外受苦,或是丢了皇家的颜面。
此刻,宫宴散去的寂静里,朱桦脑海中的“声音”又开始活跃起来。
一个充满杀伐之气,带着金铁交鸣般质感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不耐烦的催促。
“小子,还在等什么?既来之,则安之?屁话!这方天地,强者为尊!尽快吞噬吾之杀意,继承吾之兵法,让杀神剑再次血染这天下!你这般优柔寡断,何时才能成事?!”
这是白起。
朱桦撇撇嘴,在心里回道。
“武安君,稍安勿躁。杀人简单,但杀完之后呢?这可是皇宫大内,我现在出去喊一嗓子要杀人,下一秒被当成真疯子关起来或者‘病逝’的就是我。”
他话音未落,另一个温润中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响起,是诸葛亮。
“唉,武安君杀性过重,非社稷之福。小友心性纯良,重情义,本是可造之材,若能静心修习吾之所学,纵不能安邦定国,亦足以明哲保身,安稳度日。可惜……可惜你于此道似乎并无多少天赋,许多道理,一点即透,却难以深入践行,可惜了吾这一身谋略。”
语气中带着一种学霸面对学渣的惋惜。
朱桦翻了个白眼。
“孔明先生,您那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还有那些奇门遁甲、治国方略,太高深了,我就一个小人物,只想活着,没那么大志向。”
这时,一个沉稳厚重,带着军人特有质朴的声音开口。
“先生过谦了。殿下虽不擅权谋军略,但待人以诚,念旧感恩。末将不过偶指点其些许强身健体、锤炼意志之法,殿下却一直以师礼相待,此等品性,殊为难得。”
这是高顺,话语中对朱桦的品性颇为认可。
紧接着,一个语调略显高昂,带着异族口音与边疆风霜之气的嗓音加入。
“高将军所言不差。殿下性情坚韧,能吃苦,若是在军中,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员骁将。吾观这大明疆域辽阔,北边似乎并不太平,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时!”
这是高仙芝,语气中带着对沙场的向往。
“仙芝将军说得对!”
一个年轻、昂扬,充满锐气与活力的声音响起,如同出鞘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