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下打量着朱桦，越看越觉得，这个儿子除了偶尔眼神有些飘忽，言语反应稍慢之外，举止仪态并无太大问题，与传言中的疯癫相去甚远！他心中不禁生出一种“原来是自己以前误会了这个儿子”的感觉。
朱元璋之所以如此热切，自然另有缘由。昨夜模拟朱允炆的人生，虽然推演中朱桦攻入应天后便戛然而止，并未详细展示其登基后的后宫情况，但惊鸿一瞥间，他似乎模糊地看到过，朱桦的后宫妃嫔中，确有礼部尚书杨仲远家的女儿！
既然这桩姻缘在“未来”已然存在，且似乎并未造成什么恶果，那么现在促成此事，岂不是顺理成章？既能安抚住这个开始显得不简单的儿子，又能进一步观察他的真实情况。
见朱桦答应下来，朱元璋心情大好，哈哈大笑，亲自又给朱桦夹了一筷子菜。
“这就对了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改日父皇就约杨仲远，带你过去相看相看！来，吃菜，吃菜！”
朱桦顺从地拿起筷子，心中却并未完全放松，反而留了个心眼。
他总觉得，今日之事没那么简单。朱元璋向来乾纲独断，他决定的事情，尤其是皇子婚配这等涉及政治联姻的大事，何时会如此“民主”地来征求他这个“疯癫”儿子的意见？这背后，定然还有别的隐情，只是他目前还无法看透。
就在这时，朱元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醇酒，看似随意地，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更加敏感的方向。
“老九啊。”
朱元璋放下酒杯，目光看似平和，实则锐利地落在朱桦脸上。
“你平日里在宫中，对你那些哥哥们……了解多少？尤其是……你四哥，燕王棣儿，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朱桦心中猛地一咯噔，满腹疑惑如同沸水般翻腾起来。老朱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而且还是问他对朱棣的看法？这话题跳跃太大，也太过敏感！一个回答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
他硬着头皮，脸上努力维持着那种带着点“迟钝”的恭敬，斟酌着词语回答道。
“回父皇，儿臣……儿臣平日里多在安乐殿，与诸位皇兄接触甚少。不过，四哥燕王殿下据守北平，威震北疆，文治武功，天下皆知。儿臣……儿臣内心是十分佩服的。自认能力远不及四哥万一。”
他这番话，看似褒扬朱棣，实则将自己摆在极低的位置，符合他“无能”和“仰视”兄长的人设。
然而，朱元璋心中却是冷冷一笑。佩服？远不及万一？哼，你小子昨晚在咱的推演里，可是把你那“十分佩服”的四哥打得落花流水，三天就解决了北线的战事！现在跟咱在这里装模作样，玩心眼是吧？
他甚至下意识地将之前误以为朱桦痴傻的原因，归咎了一部分到朱桦自己身上——定然是这小子太会装，太能隐忍，连自己这个当爹的都被瞒过去了！
朱桦说完，偷偷抬眼，正好对上朱元璋那似笑非笑、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顿时心头发毛，后背又开始冒冷汗。
他赶紧在脑海中向诸葛亮求救。
“孔明先生，父皇此言何意？我该如何应对？”
诸葛亮的声音带着睿智的分析响起。
“小友勿慌。陛下此问，用意颇深。
其一，他可能确实开始察觉你并非真疯，此刻正在多角度试探你的真实心性和见识。
其二，问及燕王，或与国本、藩屏有关。
这对小友而言，危机并存，亦是正名之良机。观陛下今日态度，虽有多疑，却并无明显恶意，反而对你……颇为上心。”
听到诸葛亮的分析，朱桦心中稍微踏实了一些。既然老朱是在试探，那自己就更要小心应对，既不能表现得太过蠢笨惹他生疑，也不能锋芒毕露引来忌惮。
这时，朱元璋似乎感慨了一声，目光望向殿外，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老九啊，咱们朱家的天下，打下来不容易。等将来父皇入了土，这大明的万里边疆，还得靠你们这些兄弟齐心，替你们大哥，替未来的皇帝好好镇守啊。”
朱桦心头暗忖。
替大哥镇守？若大哥不在了呢？您这些儿子，除了早夭的和几个老实巴交的，剩下没一个是真的安分守己的。
尤其是四哥朱棣，将来可是要带头造反的主！到时候您老人家在皇陵里怕是都得气得蹦起来，怎能瞑目？至于我……他心中自嘲一笑，按照“历史”和模拟器的预示，我将来恐怕也是造反队伍里的一员，而且还是第一个跳出来的？只是现在的我，对此还一无所知罢了。
心中念头飞转，朱桦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甚至挺直了些腰板，用一种带着几分“憨直”和坚定的语气说道。
“父皇放心！只要大哥……只要朝廷需要，只要父皇一声令下，儿臣……儿臣虽能力有限，也愿为大明，为父皇和大哥镇守边疆，赴汤蹈火，绝不做那等不忠不孝、谋逆造反之事！”
他这番话，半是表态，半是试探，想看看朱元璋对他这“忠心”有何反应。
朱元璋听着他这“信誓旦旦”的保证，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嘴上说着。
“嗯，好，父皇相信你们兄弟都是懂事的。”
心里却在冷笑。
绝不做谋逆之举？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咱昨晚可是亲眼看见你带着兵杀进应天府的！不过……朱元璋念头一转，推演中的细节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