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桦默默地站在原地,看着朱元璋远去的背影,以及那些四散开来的、对他投来最后一丝鄙夷目光的淮西勋贵们,心中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这关,总算暂时混过去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只被朱元璋一箭射穿的灰兔,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枯草。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
刚才朱元璋那两箭,他看得分明。第一箭精准的控制力,第二箭狠辣的绝杀,确实展现了一个开国皇帝应有的武勇和战场嗅觉。但也仅此而已。在他融合了霍去病、白起等人格传承的眼中,这种程度的骑射,只能算是……尚可。
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做到更好,更准,更快,甚至玩出更多的花样。但他不能。
“两担弓……呵呵。”
朱桦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
这个标签,怕是短时间内要牢牢贴在自己身上了。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一个“略有恢复但依旧文弱”的皇子,总比一个“勇武过人、深藏不露”的皇子,活得要长久得多。
他抬起头,望向林深之处,那里,狩猎的喧嚣正在继续。而他,就像一个误入其中的旁观者,冷静地分析着场中的每一个人,每一道目光,为那个注定不会太平的未来,默默地积攒着力量,等待着真正能够展露锋芒的那一天。
朱元璋得意地对着朱桦显摆了自己那手精妙的箭术,试图挽回一些方才丢失的颜面,目光睥睨地扫过朱桦,仿佛在说。
“看清楚了,这才是真本事!”
朱桦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但面上却立刻堆满了无比“崇拜”和“惊叹”的表情,语气夸张地敷衍道。
“父皇神射!儿臣……儿臣今日真是大开眼界!父皇威武!”
这时,那名被派去找两担弓的士兵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噗通跪地,一脸为难地禀报。
“陛……陛下,军营里,还有随行库房,属下都仔细查问过了,实在……实在找不着一张两担弓啊!最次的也是三担弓,您看……能否用三担弓替代?”
朱元璋眉头一皱,正要发作,觉得这士兵办事不力。
朱桦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体恤下人”的恳切,对朱元璋道。
“父皇,既然没有两担弓,三担的……儿臣就勉力一试吧,总不能因儿臣一人,耽搁了大家狩猎的兴致,也莫要再为难这位军士了。”
他看似是为士兵解围,实则是顺水推舟,给自己找了个使用三担弓的台阶,既避免了继续寻找低阶弓的尴尬,也显得自己“通情达理”。
朱元璋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朱桦深吸一口气,走到一匹还算神骏的御马旁,动作略显生疏地翻身上马。
他挺直腰背,努力摆出一个自认为很“拉风”、很“专注”的持弓姿势,目光炯炯地望向猎场,试图吸引全场的目光——以一种滑稽的方式。
不远处的常升看着马背上那故作姿态的朱桦,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蓝玉道。
“姐夫,你看他……这架势,虽然别扭,但……似乎不全然像个傻子啊?”
蓝玉目光幽深,同样在仔细观察着朱桦,闻言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偏头对一直侍立在朱元璋不远处的王公公使了个眼色。王公公会意,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靠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