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难看到了极点！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件事在场众人谁不知道？但在这种喜庆的场合，在他刚刚定亲的未婚妻面前，被朱允炆如此“不经意”地提起，无异于当众撕开他的伤疤，还在上面狠狠撒了一把盐！
坐在他身旁的杨舒瑶，脸色也是微微一变，秀眉蹙起，看向朱允炆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与不悦。
她连忙轻声开口，试图缓和这尴尬而充满火药味的气氛。
“太孙殿下，今日喜庆，往事何必再提……”
然而，朱允炆的话已经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周围的气氛！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了过来，带着各种意味——有同情，有看好戏，也有深深的鄙夷。
而受影响最大的，除了朱桦和杨舒瑶，便是此刻正坐在不远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吏部尚书蒋仲勇！
他原本就想低调地熬过这场宴会，没想到三年前的旧账竟被皇太孙当众翻出！他只觉得脸上如同被火烧一般，瞬间铁青，头埋得更低，却依然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如同针扎般的目光。
朱桦心中怒火翻腾，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分析。
他看向对面东宫席位上，吕氏那看似平静，实则眼底深处流露出一丝快意和算计的目光，瞬间明白了。
这绝对是吕氏授意朱允炆做的！目的就是要当众打他朱桦的脸，羞辱他，让他和杨舒瑶难堪！但吕氏恐怕没想到，或者说被嫉妒和警惕冲昏了头脑，她这一招，不仅仅是得罪了他朱桦，更是同时狠狠打了杨舒瑶和其父杨仲远的脸，也再次将蒋仲勇架在火上烤！
这等于一下子将礼部、吏部两位尚书都推到了潜在的对立面！甚至，在皇帝刚刚赐婚的宴会上搞这种小动作，又何尝不是打了朱元璋的脸？对朱允炆自己的名声，又有何益处？
这简直是损人不利己的愚蠢行为！
朱桦强压下立刻发作的冲动，眼神冰冷地看向面前依旧装作一脸“无辜”和“关切”的朱允炆，心中冷笑。吕氏，你就这点手段吗？既然你出招了，那这份“厚礼”，我朱桦记下了！
朱元璋的脸色在朱允炆话音落下时，便已阴沉如水。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等喜庆场合，自己寄予厚望的孙子，竟然会如此“不识大体”，当众揭朱桦的伤疤！这不仅是打朱桦的脸，也是在拂他的意！不过，他很快便压下了怒意，连同身旁刚刚蹙起眉头的杨舒瑶一起，将目光投向了事件的核心——朱桦。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一直表现得或痴傻或隐忍的汉王，会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刁难。
朱允炆说完那番话，自己也隐约觉得有些不妥，周围瞬间微妙起来的气氛更是让他心中一紧。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朱桦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眼中不再是平日刻意维持的茫然或平静，而是涌动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锐利锋芒！更有一股实质般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寒冬腊月的北风，骤然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我说你愚蠢！！”
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在原本只是低声窃语的大殿之中！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石交击般的穿透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也让整个奉天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允炆首当其冲，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和那股如有实质的杀意正面冲击！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仿佛变了一个人的九皇叔，那眼神中的冰冷和暴戾让他如坠冰窟，下意识地“蹬蹬蹬”倒退了好几步，脚下踉跄，险些一屁股摔倒在地，模样狼狈不堪！
这股凌厉的杀意，并非凭空而来，其源头，正是蛰伏在朱桦体内的杀神——白起的人格！平日里，朱桦极力压制、融合着脑海中六位“房客”的影响，努力维持着一个相对“正常”的表象。
但在情绪极度激动，理智濒临失控的边缘，这些人格中最具代表性的情绪特质，便会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白起的杀伐之气，无疑是最具冲击力的一种。
除了直接被针对的朱允炆，离朱桦最近的杨舒瑶，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一闪而逝、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气息，她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美眸中充满了震惊与担忧。
而高踞龙椅之上，一直密切观察着朱桦的朱元璋，瞳孔亦是骤然收缩，他同样捕捉到了那一丝熟悉而又陌生的杀意！
这感觉……与他昨夜在模拟器中，看到的那个纵横沙场、睥睨天下的汉王朱桦，何其相似！？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并且被朱桦迅速有意识地收敛、隐藏了起来，但朱元璋内心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开始严重怀疑，自己这个九儿子身上，恐怕还藏着远超他想象的秘密！绝不仅仅是“装傻”那么简单！
殿内其他人，虽未直接感受到那针对性的杀意，但也清晰地察觉到了朱桦身上骤然爆发出的、那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骇人气势，以及那句石破天惊的“愚蠢”评价，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朱允炆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缓过一口气，脸色却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