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昨晚,允炆当众得罪了汉王朱桦,连带也扫了杨家的面子!此刻允炆若去杨府,别说拉近关系,只怕是去遭人白眼,自取其辱!
她本就为此事心烦意乱,此刻朱允熥特意前来告知,在她看来,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报备,分明是来看笑话,更是落井下石!以往朱允熥出宫,何曾如此“懂规矩”地来打过招呼?
吕氏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胸口,恶心至极,后悔昨晚没有拦住儿子,但此刻却无能为力,找不到任何理由阻止朱允熥,也找不到话语反击。
朱允熥似乎还嫌不够,又故作恍然地“哦”了一声,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朱允炆,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和阴阳怪气。
“说起来,真是可惜了。兄长昨日若未在宴席上……唉,今日倒是个与杨尚书亲近的好机会。只可惜,如今杨尚书成了汉王的岳丈,这关系,怕是有些微妙了。兄长若是同去,恐怕反而尴尬。”
这话如同刀子,狠狠剜在吕氏和朱允炆的心上。
“你!”
吕氏气得脸色发白,手指微微颤抖。
朱允熥却仿佛没看到她的怒意,轻笑一声,拱手道。
“若无他事,侄儿就先告退了,还需准备贺礼。”
说完,不再看吕氏那阴冷得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转身,大笑着扬长而去。
朱允炆死死盯着朱允熥离开的方向,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脸色苍白得吓人。
直到朱允熥的身影彻底消失,东宫殿内,猛地传来吕氏再也无法抑制的、歇斯底里的嘶吼与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
另一边,朱桦已换好了一身宝蓝色的锦缎常服,虽非亲王礼服那般隆重,却也显得雍容华贵,气度不凡。
他带着豆明和豆宏两个小太监,拿着杨府的邀请函,顺利通过了宫门的查验,真正踏出了那道禁锢他已久的皇城大门。
当双脚踩在宫外坚实的青石板路上,呼吸到那带着市井烟火气的空气时,朱桦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股难以言喻的神清气爽之感涌遍全身。
皇宫,那地方对他而言,就是一个巨大的、华丽的牢笼,处处充斥着压抑、算计和冰冷的目光。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小心翼翼,每一句话都要斟酌再三。只有离开那里,他才能感受到一丝真正的“自由”。
看着眼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街道,朱桦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轻松而真切的笑意。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行人的交谈声……这一切在宫中是绝难听到的“噪音”,此刻在他听来,却如同最美妙的乐章。
“殿下,这边走。”
豆明牵着一匹神骏的白色御马,在前面引路。朱桦对应天府的道路并不熟悉,他穿越而来后大部分时间都在民间颠沛流离,被接入宫后更是几乎足不出户。
他翻身上马,任由豆明牵着缰绳,缓缓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大明的国都。
应天府,果然繁华富庶。
尤其是他们此刻所在的秣陵大街,乃是京城主干道之一,两侧楼宇鳞次栉比,商铺林立,招牌幌子迎风招展,建筑风格既有前朝遗韵,又有大明新立的气象,颇为讲究。
虽然朱桦的灵魂来自后世,见识过更繁华的都市,但此刻身临其境,感受着这纯正的、充满活力的古代帝都风情,依旧觉得颇具吸引力,与他记忆中小时候生活的那个偏僻乡下小镇的市井,完全是天壤之别。
“这才是人该待的地方啊……”
朱桦在心中默默感叹。入宫三年,朱元璋以他“病情”需要静养为由,几乎禁止他踏出安乐殿半步,形同软禁。此次若非借着杨仲远寿辰这个由头,恐怕他还不知要被“关”到何时。
他享受着这难得的自由时光,沐浴在冬日难得的暖阳下,听着耳边的市井喧嚣,朝着杨府的方向缓缓而行。宫中的勾心斗角、朱元璋的试探猜疑,似乎都被暂时抛在了身后。
朱桦心情愉悦,感受着宫外自由的气息,对牵马前行的豆明和豆宏笑道。
“往后啊,只要父皇允许,你们俩就多陪本王出来走走。这宫外,可比那四四方方的皇宫有意思多了。”
豆明和豆宏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以往汉王殿下虽也有过类似要求,但他们深知陛下对殿下的“特殊关照”,生怕出了差池担待不起,从不敢真的答应。如今既然陛下金口已开,他们自然乐得陪同,既能伺候主子开心,自己也能沾光出来见见世面。
“殿下放心,只要您想出来,奴婢们一定陪您逛遍整个应天府!”
豆明拍着胸脯保证道,一双绿豆眼笑得眯成了缝。豆宏也在一旁用力点头。
说笑间,主仆三人已来到了街道尽头。一座气派的深宅大院映入眼帘,朱漆大门上方悬挂着“杨府”二字匾额,门前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景象。
朱桦笑着指了指那牌匾,对豆明道。
“瞧,那就是杨尚书府邸。记清楚了,往后即便没人带路,本王也能自己找来了。”
豆明连忙应下。
“殿下放心,奴婢记下了,准保忘不了!”
三人继续前行,越靠近杨府,越是能感受到今日这场寿宴的热闹。杨府门前可谓是车马盈门,各式华丽的轿子、马车停得满满当当,达官显贵们带着随从家眷,络绎不绝地递上名帖,在管家殷勤的招呼声中步入府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