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朱桦提出要去杨府，他虽非一时兴起应允，却也未曾多想，只是出于某种难以言喻的关切和掌控欲，安排了蒋瓛派人暗中监视，却不想竟听到了如此一场精彩纷呈的大戏。
‘允炆、允熥……’朱元璋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孙子的名字，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失望涌上心头。‘这兄弟俩，怎么就跟老九八字相冲似的？一个个都上赶着去招惹他？偏偏又没那个本事，纯属自己找虐！’
尤其是朱允熥，有了其兄昨日的前车之鉴，今日还敢伙同唐铎去打老九的主意，结果被对方用御赐之物和一幅诡谲的字卷反杀得颜面尽失，在朱元璋看来，简直是缺心眼到家了！他对这个小孙子的失望，此刻已然达到了顶点。
蒋瓛汇报完毕，见朱元璋许久未曾回应，殿内一片沉寂，他犹豫了一下，主动低声补充道。
“陛下，据下面的人观察，常国公等人……似乎已在暗中商议，欲在明日早朝之上，联名奏请，让汉王殿下就藩。”
朱元璋的眼皮终于抬了抬，目光幽深地看向蒋瓛，声音听不出喜怒。
“哦？就藩？蒋瓛，你怎么看？”
蒋瓛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皇帝在考较自己，他谨慎地组织着语言，躬身道。
“回陛下，汉王殿下……确已过了就藩的年纪。此前因殿下‘病情’特殊，滞留京师尚情有可原。如今……如今杨府之事后，恐怕朝野上下皆知殿下并非真……嗯，精神状态已然无碍。若再留居应天，于礼制不合，也难免惹人非议。”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三分。
“况且……皇子成年后需就藩之国，乃是陛下您亲自定下的铁律，旨在屏藩皇室，稳固江山。若因汉王殿下而破例，恐损陛下皇威之肃穆，亦会让其他早已就藩的王爷们……心生他想。据臣所知，不少藩王，心思未必全然安于封地。”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朱桦就藩的合理性和必要性，也隐晦地提醒了朱元璋维持祖制、平衡诸子的重要性。
朱元璋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忽然又问。
“咱是问你对老九的看法。”
蒋瓛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为难和困惑，最终苦笑道。
“陛下，恕臣……臣实在看不出来。汉王殿下……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谁能想到，一个被所有人当作……嗯，当作患有心疾之人，会突然变得如此……让人捉摸不透。臣，看不透。”
听到蒋瓛这坦诚中带着迷茫的回答，朱元璋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目光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喃喃低语道。
“是啊……捉摸不透。连咱，也越来越看不透这个老九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若非有那‘皇帝人生’……咱至今恐怕都还以为，他只是个需要咱护着的……傻儿子。”
朱元璋将脑海中关于朱桦那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转向蒋瓛，沉声问道。
“淮西那帮人……关于咱前夜梦呓之事，查得如何了？消息可曾泄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