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停尸房福尔马林的气味与死亡本身的冰冷气息交织在一起，渗入骨髓。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打下，将金属停尸台和上面那具覆盖着白布的躯体照得更加了无生气。
白布被掀开一角，露出韩宾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呈现出灰败死寂的脸。
他的眼睛紧闭，嘴唇青紫。
脖颈处的致命伤虽然被粗略缝合，但那狰狞的痕迹依然触目惊心。
最刺眼的是他空荡荡的右侧袖管。
那里本该有一条曾握着开山刀砍出赫赫威名的手臂。
恐龙站在停尸台边，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他是韩宾的亲弟弟，也是洪兴屯门的坐馆。
此刻那张与韩宾有五六分相似的脸上，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扭曲着。
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哥毫无生气的脸，仿佛要将这画面刻进灵魂深处。
十三妹站在他旁边，脸色同样难看。
她没像平时那样浓妆艳抹，只是素着一张脸，眼圈有些发黑，显然一夜未眠。
她看着韩宾的尸体，眼神复杂，有痛惜，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狠戾。
恐龙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十三妹。
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冰冷的质问。
“我大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十三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胸口翻腾的怒火。
但声音依旧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和咬牙切齿的力道。
“死在了陈天豪手里，被砍断了手，被一脚踢碎了心脏。”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斩钉截铁。
“这个仇我一定会报，你放心。”
“放心。”
恐龙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信任和冰冷的嘲讽。
他猛地伸手指向停尸台上的韩宾。
“我拿什么放心，我大哥跟着你一起去铜锣湾，说好了并肩作战互相照应。”
“结果呢，他死了，尸骨未寒，你却好好地站在这里跟我说报仇。”
他上前一步，通红的眼睛逼近十三妹，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她脸上。
“我不信任你，十三妹，我要是信你，我大哥现在就不会躺在这里。”
面对恐龙咄咄逼人的质问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十三妹没有像往常那样针锋相对地顶回去。
她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神里多了一丝罕见的疲惫和更深沉的决绝。
“你信不信我不重要。”
十三妹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重要的是陈天豪必须死，铜锣湾必须夺回来。”
“这不仅是为了给你大哥报仇，也是为了洪兴，为了所有死在他手里的兄弟。”
她看着恐龙，一字一句道。
“陈天豪不好对付，这一点你大哥用命验证过了。”
“单打独斗，我们任何一个人现在都不是他的对手。”
“想报仇，想夺回铜锣湾，我们不能再各自为战，必须把力量集合起来，拧成一股绳。”
“集合力量，联合。”
恐龙冷笑，但眼神中的疯狂怒意稍微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审视和怀疑。
“陈天豪，真有那么难对付，我大哥带了五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