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肉食者鄙’。”
苍砚轻轻嗤笑一声，语气中的嘲讽意味更浓了。
“并非全然是骂人之语。某种程度上，它道出了一个事实。
那些占据了大量利益的人，往往被眼前的既得利益所蒙蔽，难以拥有长远和高远的眼界与觉悟。
他们更倾向于维护现有的、对他们有利的格局，哪怕这格局正在将整个国家拖向深渊。”
他看向朱元璋，目光锐利如刀。
“触及利益，远比触及灵魂要困难得多。指望这些人主动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不过是虚幻的泡影罢了。同样，重八，即便你立下再严苛的规矩，恨不得让后世的子孙将天下的贪官污吏赶尽杀绝……
恐怕，这也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只要那滋生贪婪的土壤还在，只要那‘巧取豪夺’的捷径还存在诱惑，蠹虫就会如同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轰——！”
苍砚这番话，如同一声惊雷，直接在朱元璋的脑海中炸响！他身躯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立规矩杀尽贪官……这确实是他内心最真实、最强烈的想法之一！他出身微寒，深知官吏贪腐对百姓的戕害，立国之后，对此更是深恶痛绝，制定了极其严酷的律法来惩治贪官，甚至设想了极其严厉的手段来警示后人。
这是他自以为能够对抗王朝腐朽的一大利器！
可此刻，却被苍砚直指其核心，断言这不过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混合着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朱元璋的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赖以维系江山、对抗周期律的信念支柱，仿佛在这一刻被国师轻描淡写地击得粉碎。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干涩而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问出了那个他最害怕知道答案的问题。
“国师……照……照你这么说，难道……难道我大明……最终……最终还是难逃……亡国之运吗？”
问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亡国二字，如同千斤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苍砚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沉重的问题。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朱元璋，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映照出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与彷徨。
他再次提起了那个最初的问题，那个关于王朝本质的选择题。
“重八，答案，其实在于你自己的选择。你，究竟想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