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作沉吟，仿佛在回忆什么，然后说道。
“假设，后世有一位皇帝，自身能力有限，却偏偏刚愎自用，疑心重重，事事都要亲力亲为，频繁地越过内阁。
胡乱指挥，随意更改国策，今天换将，明天催战，后天又加征赋税……使得内阁中有能力的文官难以有效施政，朝廷政策朝令夕改，人心惶惶。
那么，纵使内阁之中有能臣，也难以挽回颓势，反而可能因为皇帝的胡乱插手，加速国家的败亡。我们姑且称这种情形为……‘崇祯式’的插手。”
朱元璋虽然不知道“崇祯”是谁，但能听懂这个假设的意思，脸色不由得凝重起来，这确实是他担心的一种情况。
苍砚话锋一转，又举了另一个例子。
“再假设，另一位皇帝，同样才能平庸，但他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理政能力不足。于是，他选择完全信任一个由能臣组成的、运转良好的内阁，将具体的军国大事全部托付给内阁处理，自己则基本不干预具体的决策和执行。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国家反而可能因为能得到专业和稳定的治理而保持强盛，皇位也能因此得以稳固。
这种情形，或许可以类比于……三国时，蜀汉后主刘禅将军国大事全权委托给丞相诸葛亮。诸葛亮在世时，蜀汉虽偏安一隅，但政局稳定，国力强盛，对外征战亦能有所作为。”
“刘禅……诸葛亮……”
朱元璋喃喃自语，这个故事他自然是熟悉的。
他仔细品味着苍砚这番话中的深意，眼神变幻不定。
一个是胡乱插手导致加速败亡，一个是放手信任反而维持了强盛……这其中的取舍与智慧，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苍砚提出的，似乎不仅仅是一种制度，更是一种帝王心术，一种关乎王朝命运的生存哲学。
苍砚看着陷入沉思的朱元璋，继续为他勾勒这看似矛盾却又内在统一的蓝图。
“而且，你要明白，内阁大臣们的核心利益，在于他们自身的政绩和青史留名。
一个稳定、强盛的大明，才是他们施展抱负、建立功业的舞台。因此，在制度设计得当的前提下，他们大多会尽心尽力为大明办事，维护这江山社稷的稳定。
这与皇室的根本利益，在大部分时间里是相一致的。”
他话锋一转，点明了不同阶段皇帝的角色。
“你在位时，自然无需，也不应当仅仅作为一个‘吉祥物’。你拥有丰富的经验和强大的威望，完全可以充分利用内阁，乾纲独断，励精图治，将大明推向一个新的高峰。
但是，若你想让朱家宗庙尽可能地长久延续，那么从你的下一代，或者再下一代开始，就需要基于这套成熟稳定的内阁制度，逐渐转向，真正实践那‘政由宁氏，祭则寡人’的模式。”
朱元璋听得极为专注，每一个字都在他心中激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