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砚进一步阐释这模式背后的深层含义,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这意味着,你,朱元璋,可以作为最后一位,或者说,是权力最为集中的一位‘封建皇帝’。
而你的继任者,表面上看起来是在加强君主专制,但实际上……却是在用一种温和的方式,逐步消解帝制中那‘家天下’的核心,让这天下,逐渐回归为‘天下人之天下’,而不再仅仅是朱姓一家的私产。”
“天下人之天下?”
朱元璋瞳孔一缩,他猛地抬头,语气带着惊疑。
“国师……你这话,莫非是……是要恢复那上古的禅让制不成?!”
这个概念对他来说太过震撼,甚至带着一丝本能的反感。将江山拱手让与外人?这比他之前理解的“政由宁氏”还要激进!
看到朱元璋剧烈的反应,苍砚却平静地摇了摇头。
“并非你理解的那种禅让。
可以这样理解,但禅让的对象,并非皇位。”
他清晰地解释道。
“朱家的皇帝,始终是皇帝,这一点不会改变。变的,是具体处理国家政务的人。我们‘禅让’的,是内阁的首辅,是那些掌握实际行政权力的阁臣之位!通过制度化的选拔和更替,让最有能力的人来管理这个国家。
而朱家皇帝,则逐渐超脱于具体的政务之外,成为国家统一和稳定的象征,掌握最终的认可权和祭祀权。”
苍砚目光深邃地看着朱元璋。
“如此,天下便不再是朱家独占的私产,而是可以与天下有才德之人共同治理,共享繁荣。
当天下英才都觉得在大明有施展抱负的机会,觉得这江山也有他们的一份责任和荣耀时,大明才能真正做到天下归心,才有可能迈向你我所期望的,那条复兴汉唐的煌煌大道。”
朱元璋沉默了。
他理解了,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共享”与“分权”,并非直接让出皇位,但本质上,确实是将治国理政的核心权力,从朱家手中让渡了出去。
他明白这是在那冰冷的历史周期律面前,一种无奈的、也是最大程度的折中之法。既能借助天下英才之力维系国家强盛,又能最大可能地保住朱家的皇位和宗庙祭祀。
然而,理解归理解,情感上他依然难以完全接受。
一想到自己的子孙后代,可能只能作为一个高高在上、却无实际治国权力的“象征”,他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一种强烈的失落和不甘涌上心头。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