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砚看着朱元璋那惊骇交加的神色，却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反应。
他并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先肯定了一点。
“你说得对，儒家，确实是中华文明迄今为止唯一的道统，是维系这片土地文化认同和精神内核的纽带。
所以，我们不能灭儒。”
他话锋随即一转，变得斩钉截铁。
“但是，我们不能灭儒，不代表不能‘改’儒！”
“改儒？”
朱元璋一怔，这个说法，他倒是第一次听闻。
“不错！”
苍砚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劈开那笼罩在儒家学说之上的层层迷雾。
“我们要做的，是在我们设想的‘虚君实相’、或者说接近于君主立宪的大框架之下，保留儒家思想中那些优秀的、积极的、有利于国家治理和社会稳定的精华部分，比如忠孝节义，比如仁政爱民，比如积极入世的责任感。”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冷厉起来。
“同时，我们要举起锤子，狠狠地砸掉那些依附在儒家躯体上，经过历代腐儒歪曲、强化而来的，那些‘吃人’的、禁锢人心的、阻碍社会进步的腐朽礼教和僵化思想！
比如那些过度强调尊卑等级、压抑人性本能、阻碍技术创新、将女子视若草芥的极端教条！我们要为儒家‘刮骨疗毒’，剔除其身上的毒瘤，让它重新焕发生机，能够适应并推动一个崭新的、迈向强盛的大明帝国！”
朱元璋对苍砚提出的“改儒”一事，内心充满了巨大的怀疑与抗拒。
这想法在他看来太过疯狂，太过离经叛道！苍砚之前关于内阁、关于历史周期律的论述，虽然信息量庞大，但尚在政治权术和王朝兴替的范畴之内，他虽觉震撼，却还能努力消化。
可此刻，国师竟轻描淡写地说要向那延续了一千多年、被天下读书人奉若神明的儒家道统开刀？这简直是……简直是向全天下的儒生宣战！
他脸色发白，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国师！慎言！此事……此事非同小可！儒家乃立国之本，士林之望！若依国师之言，行此……此‘改儒’之事，我大明岂非顷刻间成为天下儒者之公敌？届时士子离心，朝野动荡，这刚刚稳定的江山，恐有倾覆之危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可怕的景象。
无数读书人口诛笔伐，地方乡绅抵制政令，甚至可能引发大规模的叛乱！这风险，他承担不起！
然而，苍砚对他的担忧却显得不以为然，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重八，你多虑了。儒者想打败你？他们首先需要变得和你一样强大，并且手握重兵，历经百战。
可能吗？”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握绝对力量的自信。
“刀，在你的手里，在忠于你的将士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