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儒学却常常将这些改进视为‘奇技淫巧’,将商人逐利的行为简单地贬斥为‘不勤劳’、‘投机取巧’。
这是何等狭隘的看法!”
苍砚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一种呼吁。
“所谓的‘格物致知’,不应该只是少数士大夫书斋里的冥思苦想,更应该发动天下所有人的智慧!去探究农具如何更省力,织机如何更高效,舟车如何更坚固快捷!
我们应该让天下人都有书读,但不是只读圣贤书,更要读这些能够改善生活、富足国家的实用之书!”
他的语气变得沉痛。
“然而,如今的儒家,为了维持那套固有的秩序和自身的超然地位,几乎封死了所有变化的可能。
他们不允许商业过度发展,以免冲击农耕之本;他们打压工匠的创造性,视技术革新为‘扰攘’。任何新生事物,稍有苗头,便可能被他们以‘违背祖制’、‘惑乱人心’为名,强行摁死在摇篮之中!”
说到这里,苍砚再次拿起笔,在案桌的空白处,缓缓地画了一个圆。墨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看。”
他指着那个完美的圆圈。
“儒家,就像这个圆,它自成体系,圆融完满,规定了内部的一切秩序和等级。”
他又在圆的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圆,将原先那个圆包含在内。
“大明朝,也是一个圆,它包罗万象。”
他的笔尖点在两个圆之间的空隙,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想让商业繁荣,货通天下?你想让工匠技艺突破,造出更精良的器物,甚至……
如同古籍记载的木鸟般翱翔九天?你就必须给商人与工匠应有的地位,打破那层无形的壁垒,让他们能从这狭小的缝隙中挣脱出来,获得更广阔的天地和尊重!”
他的笔锋猛地一顿,仿佛要戳破那层阻碍。
“然而,儒家为了维持其道统和固有的秩序,几乎封死了这个圆,不让内里的人出来,也不让外面的新鲜空气进去!长此以往,这个圆,只会慢慢僵化,腐朽!”
最后,苍砚抛出了他最终极,也是最石破天惊的构想。
他的语气异常平静,却仿佛蕴含着风暴。
“所以,重八,你要做的,不仅仅是改造儒家。你要做的,是赋予这天下所有人同样的地位!让士、农、工、商,再无高低贵贱之分!让这华夏,真正成为所有华夏人的华夏!
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知道,这是他们的国,他们有守土卫国之责,也有捍卫自身尊严与利益之权!人人皆有为国奋战之义务,亦人人皆享有律法保障之平等权利!”
“从此,士农工商,只有分工之不同,再无地位之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