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御案上堆积的奏章,随手拿起一份,正是户部关于北伐大军粮草核算的题本。
他快速浏览了一下,便以此为例题,开始现场考较。
“既然说到运用,那便以此为例。”
苍砚将奏折在朱元璋面前摊开,指着其中一段说道。
“徐达此次北征,初步核定需调动将士一万四千五百人。若按每人每日基本口粮标准,远征两月,共计需多少石粮秣?你用心算,报个数与我。”
这是一个典型的军队后勤计算问题,数字并不复杂,但考验的是对乘法的快速运用和基本单位换算。
朱元璋闻言,立刻收敛心神,眉头微蹙,目光凝实,显然在进行快速的心算。
他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动。不过片刻功夫,他抬起头,语气肯定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回先生,若是如此,约需粮秣八万七千石左右。”
这个数字与奏折中户部核算的基准数大致吻合,显示了他近期在算学上的进步。
苍砚点了点头,算是通过了这道随堂测验。
但他看到朱元璋眼中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似乎不明白为何国师要如此强调这些看似账房先生才需精通的技能。
“重八,你是否觉得,我教你这些算数之法,与治理这偌大的国家,关联不大?”
苍砚直接点破了他的疑虑。
朱元璋被说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先生明鉴,咱……咱确实有些不解。
这些术数,固然有用,但似乎……似乎终是末节小道?治国平天下,靠的当是圣贤道理,是帝王心术,是知人善任……”
苍砚闻言,神色却是一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谬矣!大错特错!”
他站起身,在殿内踱了两步,然后转身,目光如炬地看着朱元璋。
“你以为这些数字,仅仅是数字吗?不!它们是国家运行的脉搏,是决策制定的根基!你所说的圣贤道理、帝王心术,若没有这些精确的数据支撑,便如同盲人骑马,夜半临渊,全凭感觉和运气,何其危险!”
他走到御案前,随手又拿起几份不同的奏章。
“你看,户部核算粮草,需要算学;工部修筑河堤,计算土方物料,需要算学;兵部调配军械,计算损耗补充,需要算学;甚至刑部核定案卷,计算赃物罚没,也离不开算学!”
苍砚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算术,看似是账房技艺,实则是洞悉国情、衡量得失、预见未来的关键工具!是治理国家不可或缺的基石!一个对自家国库收入、人口增减、土地产出、物资消耗都糊里糊涂的皇帝,如何能做出正确的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