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事,讲章法,也讲轻重缓急。
林宵,没有立刻去找那群刺头的麻烦。他清楚,立威需要时机,更需要实实在在的功绩。
眼下,比拳头更能收拢人心的,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让陈老丈分发的少量食物,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虽微不足道,却在那几个濒临绝望的妇人心中荡开了涟漪。
她们感激的目光,开始悄悄追随林宵的身影。
但,这还远远不够。数千张饥饿的嘴,那点肉干、炒米,连塞牙缝都不够。
真正的危机,在午后开始爆发。
先是几个孩子开始上吐下泻,紧接着是成年人。起初只是零星几例,但很快,腹泻和呕吐如同瘟疫般在拥挤、脏乱、邋遢的流民群中蔓延开来。
污秽横流,恶臭熏天。虚弱,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恐慌,比饥饿更快的速度席卷了人群。
“是瘟病!!”
“完了!染上瘟病了!”
“快跑啊!”
人群开始骚动,互相推搡,试图远离那些发病的人。
这,造成了更大的混乱和危险。
有人想要强行冲去河边喝水,加剧了冲突。
周里正那边也乱了阵脚,几个青壮脸上也出现了慌乱。他们,虽能维持小范围的秩序,却无法应对这种大规模的恐慌和混乱。
林宵踩在马镫上,冷静地观察着。
他注意到,发病的人多有饮用过附近浑浊水洼处积水的经历,结合症状,心里有了判断。
“不是瘟疫!”他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的大喊,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
“是痢疾!拉肚子!”林宵斩钉截铁,用上了这个时代的人也能理解的词汇。
“大家不用惊慌,喝了不干净的水,吃了腐坏的东西所致!不会人传人。”
“只是,拖下去也会死!”
他不容置疑而笃定的话语,暂时镇住了恐慌的人群。
“周里正!”林宵目光转向那边,干脆利落地喊到:
“立刻让你的人,将所有发病的人集中到那边下风处的空地去!没发病的,谁也不准再喝死水洼里的水!”
“所有人,喝水必须去上游河边,取流动的活水,最好烧开了再喝!”
烧开水?流民们面面相觑,生火麻烦,柴火也缺,平时谁不是直接喝野水?
周里正愣了一下,但看到林宵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混乱的场面,一咬牙交代道:“按林壮士说的做!快!”
他身边的青壮,包括那个刀疤汉子,虽然将信将疑,但里正发了话,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开始强行分离病患,并大声叫喊着林宵定下的规矩。
“陈老丈!”林宵又对陈老丈喊道,“你带老山子(另一个老人),去附近找这几样东西:马齿苋、车前草,最好是能找到些石榴皮或者大蒜!越多越好!”他快速描述了几种常见野草。”
陈老丈对林宵已是奉若神明,毫不迟疑,叫着另一个老人就钻进了旁边的林子。
林宵自己则翻身下马,走到一个呕吐不止、奄奄一息的孩童身边。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无助地哭喊。
林宵无视污秽,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看了看他干裂的嘴唇和涣散的眼神。
“去找点干净的布,蘸着烧开放温的盐水,给他擦嘴唇,一点点喂他喝下去!绝对不能喂野水!”林宵对那母亲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补充电解质,是应对脱水的关键,没有口服补液盐,淡盐水是唯一的替代品。
那母亲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把娃交代给了身旁的老者,慌忙去寻法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