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溃兵虽已远遁,却在每个流民心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惊悸与阴影。
河滩上的秩序恢复了,但一种更隐匿的不安开始弥漫。
林宵很清楚,虚张声势这种方式用一次难有第二次,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加派了双倍的暗哨,不仅盯着北面溃兵来的方向,更将警戒范围扩大到了东西两侧的林地。
周莽背后的鞭伤还未结痂,此刻却干劲十足,亲自带着一队人手,按照林宵教的法子,在营地外围布设了一些简易的预警机关,即用细线牵着空罐子,或者压弯的树枝。
“林哥,你这法子真绝了!”周莽对林宵的称呼,已从不服气的“林壮士”变成了心服口服的“林哥”。
林宵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站在土坡上,目光越过浑浊的河水,望向对岸那片似乎遥不可及的安宁。渡河,是唯一的生路。
然而,生路未至,杀机已到。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个被派往东面林地边缘设置陷阱的年轻青壮,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林……林哥……东……东边林子里……有……有探子!”
“慌什么!”林宵一把搂住他,声音沉稳地问道:“说清楚,什么样的人?几个?看清了吗?”
“看……看清了……不是咱们宋人打扮,穿着皮袄,骑着马,鬼鬼祟祟的……就……就三个!在林子边上晃了一下,又缩回去了!”那青壮喘了几口粗气,竭力平复着恐惧,回禀道。
“辽军斥候?!”林宵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溃兵可能只是意外,但辽军斥候的出现,意味着他们这支数千人的流民队伍,已真正进入了敌人的视野。
“你确定没看错?只有三个?”林宵追问,眼神锐利。
“确定!就三个!那马鞍和弓箭,跟……跟之前您宰的那些北虏一模一样!”年轻青壮肯定地回复道。
三个斥候……林宵大脑飞速运转。这不像大队人马的先锋,更像是标准的侦察小队。他们的任务就是摸清这支流民队伍的虚实,比如人数、构成、有无武装、动向。
一旦被他们盯上,就像被饿狼尾随,甩不脱,逃不掉,直到引来致命的狼群。
“周莽!”林宵低喝。
“在!”周莽立刻上前。
“带你的人,立刻去把东面林地方向,所有的明哨暗哨都撤回来!动作要轻,不要惊动林子里的眼睛。”
“撤回来?”周莽一愣,“那……那不就……”
“照做!”林宵不容置疑地强调,并交代道:“另外,告诉周里正,让妇孺老弱照常活动,该挖野菜挖野菜,该取水取水,但所有青壮,不许再成群结队出现在营地边缘,分散开,装作无事发生。”
周莽虽然不解,但对林宵的命令已形成本能服从,立刻转身去办。
林宵则独自走上土坡,看似随意地眺望远方,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东面那片幽深的林地。
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甚至有意让身形暴露在对方的视野里。
他在传递一个信息:我知道你们在那里。同时,他也在观察那三个斥候的胆量、耐心和专业程度。
果然,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林宵凭借远超这个时代的观察力,数次捕捉到了林间一闪而过的反光(可能是兵刃),以及被惊起的飞鸟。对方很谨慎,没有贸然靠近,但也没有离开,如同附骨之蛆,牢牢地钉在那里。
“是在等后续部队?还是在评估我们的威胁?”林宵心中盘算着。
流民队伍庞大,行动迟缓,就像一块肥肉,辽军不可能不动心。这三个斥候,或许就是嗅着血腥味而先到的鬣狗。
“不能等!绝不能把命运交给敌人的仁慈或犹豫!”林霄暗自决定。
周里正悄悄来到林宵身边,沧桑的脸上满是忧虑:“林壮士,果真是北虏斥候?”
“嗯。”林宵点头,“三个,只是眼睛。后面很可能跟着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