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大比的余波,在营寨中持续发酵了数日。
林宵的名字,连同他那支以寡敌众、打法奇特的第五伍,成了许多底层士卒私下议论的焦点。
有人说他是将门之后,家学渊源;有人说他得了异人传授,精通战阵;更有人信誓旦旦,说他那手弩射术和临阵指挥,是梦里得了天兵指点。
流言蜚语,林宵一概充耳不闻。
他依旧每日带着第五伍操练,只是内容比之前更加隐蔽和系统。
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配合,开始尝试灌输更基础的战场纪律和小组战术概念。
比如,简单的战场手语(以眼神、手势和器物敲击代替)、交替掩护撤退的路线选择、以及如何在混战中保持最低限度的伍内联系。
侯三和赵大膀起初依旧别扭,但演武时实实在在的好处和随后几日伍内伙食的“特殊优待”,让他们抵触的情绪日渐消融。
尤其当林宵“不经意”地指出赵大膀持枪发力的一处小毛病,并稍作调整后,赵大膀明显感觉到刺击更顺畅、力道更足时,他看林宵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对“真有本事的人”的混合着敬畏和信服的复杂情绪。
这日午后,难得的短暂休整。
林宵正借着帐外昏暗的天光,用一块粗糙的磨石仔细打磨自己那杆长枪的枪头。
枪头是制式的,质地普通,但刃线被他磨得极薄,泛着冷冽的寒芒。
“林伍长!”一个略带急促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是石斌手下的一名传令兵,“王都头召你,即刻去一趟军帐!”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王柱、李根停下手中活计,紧张地看向林宵。
连靠在干草堆上假寐的侯三都睁开了眼,赵大膀擦拭环首刀的动作也顿了顿。
都头召见,尤其是在演武之后,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林宵面色平静,放下磨石和长枪,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整了整身上那件依旧破旧却浆洗得干净的号衣,对传令兵点点头:“有劳带路。”
再次踏入王都头那顶略显昏暗的军帐,气氛与第一次来时已然不同。
帐内依旧弥漫着皮革、汗渍和墨锭的味道,但案几后王都头看来的目光,少了最初的审视和怀疑,多了几分探究和凝重。
“卑职林宵,参见都头。”林宵抱拳行礼。
“不必多礼,坐。”王都头指了指旁边的木墩,语气比以往和缓。
他放下手中一份文书,目光落在林宵身上,开门见山:“演武之事,你做得不错。第五伍的表现,秦大人都看见了。”
林宵没有露出丝毫得意,只是微微躬身:“全赖都头平日督导,石队头指挥有方,同袍用命,卑职不敢居功。”
“呵,”王都头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倒是会说话。”
“不过,本都头叫你来,不是听这些虚词的。”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你那套打法,不是军中常见的路数。”
“简洁、有效,尤其擅长小股配合。谁教你的?”
来了。——林宵心念一转,知道这才是此次召见的核心。
他早已备好说辞,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追忆和痛楚,声音低沉了几分:
“回都头,无人传授。只是……家乡遭辽狗屠戮时,乡亲们也曾自发抵抗,却因各自为战,死伤惨重。”
“卑职侥幸逃生后,日夜思之,痛定思痛,便胡思乱想,若当时大家能互相照应,听从一个号令,或许……能多活下几人。”
“入了军营,见操练战阵,便不自量力,将往日胡思乱想用在了伍内操练上,侥幸有些许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