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缘由归结于血仇刺激下的自发思考,合情合理,也最能解释为何他的“战法”与正统不同,带着一种野路子的实用和狠辣。
王都头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他能看出林宵提及家仇时那瞬间迸发的刻骨恨意不似作伪,这与他之前的调查(小河子村惨案)也能对上。
一个被血仇刺激、自己琢磨出战法的年轻人,虽然罕见,却并非不可能。
“仅凭胡思乱想,便能如此?”王都头追问,语气依旧带着压力。
“卑职惶恐。”林宵低下头,“或许……也与幼时读过几本杂书,看过些山川地势图有关,胡乱联想罢了。”
“未经战阵检验,皆是纸上谈兵,当不得真。”
他再次强调“未经检验”和“纸上谈兵”,既表现出谨慎,也给自己留了余地。
王都头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他所说的真伪。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王都头缓缓开口,不再纠缠于战法来源:“你读过书,识得字?”
“略识几个,粗通文墨。”
“嗯。”王都头点了点头,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如今营中正值用人之际,尤需头脑清楚、敢战、能战之人。”
“你虽是新进,但屡次表现不错,可堪一用。秦大人亦有留意。”
他顿了顿,从案几旁拿起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推向林宵:“此物,赏你了。望你善用之,莫负上官期许。”
林宵上前,双手接过。
入手颇沉。解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杆长枪!枪杆非寻常木杆,乃是致密的硬木所制,泛着暗红光泽,握手处缠着防滑的细麻绳。
枪头狭长,寒光凛凛,开有血槽,明显是精铁打制,比制式枪头好了不止一筹。枪纂(枪尾)也是铁制,可做钝击之用。
这是一杆真正的战阵杀器,绝非普通士卒能够拥有。
“此枪乃上次缴获辽将之物,秦大人特赐。”王都头解释道,目光意味深长,“望你好生用它,多杀辽狗。”
“谢都头!谢秦大人厚赐!”林宵郑重抱拳,心中明了。
这杆枪,不仅是赏赐,更是一个信号,一种认可和期待。
他正式进入了营指挥使秦大人的视野。
“此外”王都头继续说道,“你既为伍长,当知责任。第五伍日后操练,可依你之法,但要把握分寸,莫要太过新奇。”
“有何需用,可报于石斌,酌情处置。”
这等于给了林宵在第五伍内更大的自主权,只要不太过火。
“卑职明白!定当谨守本分,勤加操练,不负都头与秦大人信任!”林宵肃然应道。
“去吧。”王都头挥了挥手。
林宵再次行礼,抱着那杆沉甸甸的新枪,退出了军帐。
帐外,天色依旧阴沉。
他抚摸着冰冷光滑的枪杆,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力量和那份沉甸甸的期许。
视线,终于更清晰了一些。
脚下的路,也仿佛更坚实了一分。
他扛起枪,向第五伍的驻地走去。背影在昏暗的天光下,挺直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