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杆沉甸甸的辽将长枪,被林宵用旧布仔细包裹了枪头,带回了第五伍的驻地。
当油布解开,暗红色的硬木枪杆和寒光四溢的狭长枪头暴露在众人眼前时,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王柱和李根瞪大了眼睛,满是羡慕。
石头忍不住低呼一声“嗬!”。
就连见多识广的侯三,眼皮也跳了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赵大膀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盯着那杆枪,喉结滚动,仿佛能闻到上面未曾散尽的血腥气。
“秦大人赏的。”林宵语气平淡,“杀了辽狗,才有资格用更好的兵器。”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又像一簇火苗,浇在众人心头。
羡慕仍在,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东西。
长枪只是开始。
两日后,石斌亲自来到第五伍那顶破旧帐篷外,身后跟着两名军士,抬着一件用粗麻布覆盖的物事。
“林伍长,出来一下。”石斌的脸色比平日缓和不少。
林宵应声出帐。
石斌示意军士将东西放下,掀开麻布。
里面是一套甲胄。
并非普通士卒的皮甲,而是一件半新不旧的“山文甲”(注:宋代常见札甲的一种,甲片形如山字,有一定防护力)。
甲身由熟铁锻打的甲片串联而成,关键部位的胸腹、后背,甲片明显更厚密,泛着暗沉的乌光。
护臂、护腿齐全,还有一顶带顿项(护颈)的铁盔。
虽然有些甲片边缘带着细微的修补痕迹,有些皮绳也已磨损,但整体保养得不错。
至少,比林宵身上那件从辽兵尸体扒下来、满是刀痕箭孔的破烂皮袄,不知强了多少倍。
“这也是秦大人的意思。”石斌指着甲胄,“王都头让我送来。试试合不合身。”
林宵没有推辞,道谢后,在石头和赵大膀的帮助下,开始穿戴。
铁甲冰冷沉重,压在肩头,带来真实的份量感。
甲片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当他最后戴上那顶顿项铁盔,系好颌下皮绳时,整个人气质为之一变。
破旧的号衣被铁甲覆盖,原本略显单薄的身形在甲胄的衬托下,凭空多了几分魁梧和肃杀。
头盔下的眼神,沉静而锐利。
石斌上下打量一番,点了点头:
“像个样子了。这甲原是营中一位队正的,上次打涿州……人没了,甲胄留了下来。”
“你穿着,莫要辱没了它。”
“卑职明白。”林宵抱拳,铁甲护臂相碰,发出铿锵之声,“必以此甲,多杀敌寇,告慰袍泽在天之灵。”
石斌没再多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