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神情淡漠，注视着那悬停在半空，身躯微微颤抖的巨物。
“仅仅如此，还不够。”
他心念一动。
一幅画卷，无声无息地在他身后缓缓展开。
画卷之上，山川河流，市井百态，芸芸众生，尽在其中，仿佛一个真实世界的缩影。
正是【人道画卷】！
陈凡以他那超凡入圣的逆天悟性，神念探入画卷之中，精准地锁定了刚刚被他收集到的，那些属于渭水之畔村民的残念。
他将那些凡人被吸干寿元、临终之前，最深刻、最纯粹的绝望与不甘，从画卷中一丝丝地提取出来。
下一刻。
在玄龟精那片黑暗的幻梦世界中，变故陡生！
一个个面目狰狞、眼眶流着血泪的人影，从无边的黑暗中缓缓浮现。
他们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尚在襁褓的婴孩，有壮硕的汉子，有温柔的母亲……
他们都是被玄龟精吸干寿元而死的村民！
“还我命来……”
一个老妇人的虚影飘到它的意识之前，枯槁的手指几乎要戳进它的元神。
“我的孩子……你还我的孩子……他才五岁啊……”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一个虚幻的婴孩，发出凄厉的哭嚎。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啊！”
一张张因生命被强行剥夺而极度扭曲的绝望面孔。
一声声饱含无尽怨毒与不甘的凄厉控诉。
这些情绪，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觉，而是化作了最真实、最锋利的精神烙印，如同烧红的刀子，一刀又一刀，狠狠地切割着玄龟精那本就因恐惧而脆弱不堪的元神。
潮水般的痛苦，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它。
它“看”到，在虚幻的时间长河冲刷之下，自己那坚不可摧的龟甲，开始出现斑驳的痕迹，然后一点点风化，剥落，最终化为齑粉。
它“感受”到，自己的生命精气被那些冤魂化作的管道，一缕缕地从元神中抽干，直至最后一丝生机也彻底枯竭。
然后，死亡降临。
意识陷入了它最恐惧的、永恒的黑暗。
但，幻梦并未结束。
就在它以为自己终于解脱的刹那，意识猛然一震。
新生了。
它再次回到了这片黑暗虚无之中，完好无损，但那种生命正在流逝的恐惧，却再一次从元神深处升起。
那些冤魂，再一次从黑暗中浮现。
那种被千刀万剐般的精神折磨，再一次降临。
一次。
十次。
百次……
死亡，然后新生，然后再次体验死亡的全过程。
这是一种对死亡的无限恐惧轮回。
在这种永无止境的循环之中，玄龟精那万年修行锤炼而成的、坚如磐石的道心，开始浮现出第一道裂痕。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直至布满整个元神。
它那强横霸道、不惜吞噬万灵也要活下去的求生欲望，也被这无尽的精神折磨，一点一点地、彻底地磨灭，碾碎，化为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