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上帝在【红尘界】中盘桓了数日。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凡人,一个最落魄的散仙,用双脚丈量着这片奇异的天地。
他看到的越多,心中的那份源自帝王的震撼,便越是如狂涛骇浪,一波高过一波。
此界,没有仙灵之气,却秩序井然。
修士间的争斗被严格限制在特定的区域,一旦过线,便有无形的力量降下惩戒。
凡人城镇欣欣向荣,律法严明,官吏清廉,竟无丝毫欺压。
最让他这位天帝感到匪夷所思的,是此界生灵的心态。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他们都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欲望,也坦然地接受欲望带来的后果。
他们努力、拼搏、争斗,而后,坦然地步入那座“往生池”,洗去一身尘埃与疲惫,再以一颗清澈的道心,重新上路。
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个自我净化、自我成长的世界。
这种治理模式,是他穷尽无尽岁月,都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他的天庭,靠的是镇压,是天条的冰冷,是斩仙台的锋利。
而这里,靠的是疏导,是往生池的温暖,是业火净化的慈悲。
高下立判。
昊天停下了脚步,他立于一座凡人城池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那一片人间烟火,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孔,那一道道升腾而起的七情六欲之念。
他眼中的茫然与憋屈,在数日的观察与思考中,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所取代。
那光芒,名为决断。
他不再隐藏身份,不再收敛那与生俱来的,属于三界至尊的无上威严。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刹那间,整个红尘界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原本喧嚣的城镇瞬间死寂,原本流转的红尘念力骤然凝滞。所有生灵,无论凡人亦或金仙,都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朝着气息的源头顶礼膜拜。
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一种位格上的绝对统御!
是天之意志的降临!
昊天的身影缓缓升空,他身上的朴素衣袍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绣着日月星辰、山川社稷的玄色帝袍。
头戴平天冠,十二旒珠帘垂落,遮掩了他那双洞穿万古的眼眸。
周身紫金色的帝道龙气盘旋咆哮,化作万丈法身,撑开了这片天,踏碎了这片地!
仅仅是站在那里,他便是宇宙的中心,是万道的源头,是秩序的化身!
天帝法身!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虚空,精准地落在了那往生池畔,始终静立不动的白衣身影之上。
“道友好手段,竟能于虚幻之中,开辟出这样一方炼心圣地,朕佩服!”
昊天的声音响起,宏大、威严,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客气。
他虽然显露了统御三界的至尊法身,但言语之间,竟是将对方放在了与自己平等的地位上。
这若是传到外界,足以让三界大能为之震动。
然而,面对这惊天动地的异象,面对这尊贵无比的天帝法身,陈凡的身影却依旧如初。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微微稽首,声音平淡如水,仿佛在回应一个寻常的问候。
“天帝陛下谬赞了。”
这般云淡风轻的姿态,落入昊天眼中,却让他心中愈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眼前之人,其道行,其境界,绝对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股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不增不减,不垢不净的圆融气息,绝非伪装。
昊天看着陈凡那深不可测的背影,帝心激荡。
他沉默了片刻,那撑开天地的万丈法身缓缓收敛,最终恢复了常人大小,只是身上的帝袍与冠冕依旧。
他叹息一声,那一声叹息,仿佛包含了无尽纪元的孤独与不甘。
他决定不再遮掩,不再维持那份虚无的帝王威严。
因为他知道,在这位神秘的界主面前,那些虚名,毫无意义。
“道友可知,朕这个三界之主,当得有多憋屈?”
昊天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无奈与苦涩,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朕空有三界之主的虚名,却无三界之主的实权。”
“圣人高高在上,视朕为执掌封神榜的傀儡,视天庭为他们门下弟子的后花园。其门人弟子,不敬天时,不尊天规,稍有拂逆,便搬出圣人老师,视朕如无物!”
“长此以往,天庭威严何在?三界秩序何在?”
一句句发自肺腑的质问,在寂静的红尘界中回荡。
那声音里,蕴含着一位帝王最深沉的怒火与无力。
政令不出凌霄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