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易中海失魂落魄地从贾家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刚才那一声清脆的巴掌,还在他耳边回响。
棒梗那句“老绝户”,更是一个字一个字,用烧红的烙铁,烫进了他的心窝里。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这个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四合院。
曾经,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他以为自己是这个院里的“天”,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是那个最终会享受众人敬仰,安度晚年的“壹大爷”。
可现在……
傻柱,那头他圈养了十几年的“血牛”,要挣脱缰绳了。
秦淮茹,那颗他最看重的棋子,脸上写满了失控和败相。
棒梗,那个他寄予了“养老送终”厚望的“好大孙”,亲口咒骂他,要让他老无所依。
众叛亲离!
这四个字,从未如此真切地压在他的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个叫顾卫国的年轻人,甚至都没有跟他正面冲突几次。
就那么几下,不轻不重,却招招打在了他这台精密“养老机器”的齿轮上,链条上,核心轴承上!
“咔嚓……”
伴随着秦淮茹那绝望的一巴掌,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彻底崩了。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怕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踉踉跄跄地,朝着院子最深处,那个最阴暗的角落走去。
那里,住着他最后的依仗。
……
聋老太的屋子。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寒风。
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出地上斑驳的影子。
一股陈腐的霉味和药味,扑面而来。
“废物!!”
一个苍老干涩,却又充满戾气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响!
聋老太拄着那根盘得发亮的拐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那张老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沟壑纵横,布满了阴鸷。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拐杖的末端,重重地,一下一下地,戳在易中海面前的青砖上。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砸在易中海的尊严上。
“钱,让人讹走了!”
“票,也打了水漂!”
“现在,你,告诉我,连傻柱那个夯货,那个被你拿捏了十几年的蠢蛋,都管不住了?!”
聋老太凑近一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易中海!你告诉我,你还能干点什么?!”
易中海的头,垂得更低了。
脸颊,脖子,涨得一片紫红。
羞辱!
愤怒!
还有不甘!
他,堂堂的八级钳工,轧钢厂的壹大爷,竟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辈,逼到了这个绝路上!
“老太太!”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双眼里布满了血丝。
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才有的疯狂。
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毒液。
“我联合了李副厂长!”
“院里,有您在,我不方便动他!”
“但在厂里,我要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