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轧钢厂的公告栏!!”
最后几个字,顾卫国说得极轻。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的钢针,狠狠扎进王主任的耳膜深处。
话音落下。
黎明前最浓重的夜色里,万籁俱寂。
只有两人门口那条窄窄的过道里,盘旋着一股无声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王主任捏着那封信。
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却感觉有千钧之重,压得他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的手,那双在车间里指挥生产、在会议上拍过桌子、见惯了各种风浪的手,竟然控制不住地,开始轻微地发抖。
他被彻底惊住了。
不是因为那份足以将易中海钉死的罪证。
而是因为眼前这个少年,这份狠辣到极致的周密,这份冷静到骨子里的决绝。
这哪里是什么保险?
这分明是一柄悬在易中海头顶的利剑!
一柄由他王主任亲手握着剑柄,剑尖永远对准易中海咽喉,却又永远不会真正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釜底抽薪!
诛心之计!
王主任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这一招,比任何直接的威胁,比把易中海抓起来批斗,都要狠毒一万倍!
他太了解易中海了。
那个老家伙,在轧钢厂经营了一辈子,图的是什么?
钱?
他一个八级钳工,工资顶天,家里没儿没女,家底厚实得很,根本不缺钱。
他图的,是他那个“壹大爷”的身份!
是他苦心孤诣几十年,在全厂工人面前营造出来的,那个德高望重、公正无私的崇高名声!
是他处心积虑,一边PUA傻柱,一边算计贾家棒梗,为自己谋划的那个“完美养老”大计!
一旦这封信里的内容,哪怕只是泄露出一星半点……
王主任的脑海中,已经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可怕的画面。
克扣烈士遗孤的汇款。
这不仅仅是贪财,这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是在戳所有退伍军人、所有工友的肺管子!
恶意破坏工友的婚姻,断人后路。
这是绝户的阴毒算计,是所有盼着娶妻生子、传宗接代的普通工人最无法容忍的恶行!
算计傻柱给他养老,把人当牲口使唤,当长工盘剥。
这是人性的泯灭,是道德的沦丧!
任何一条,都足以让易中海这辈子积攒的所有声望,瞬间崩塌,化为乌有。
他会被愤怒到失去理智的傻柱,当场撕成碎片!
他会被全厂上下的工人,用唾沫星子活活淹死!
他走到哪里,都会有无数根戳向他后背的脊梁骨!
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在这个四合院,在这个轧钢厂,在这个京城里抬起头来做人!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
“卫国……你……”
王主任的声音干涩无比,他看着顾卫国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过分平静的脸,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却堵在了喉咙里。
此举……是不是太过阴狠了?
这已经不是反击了。
这是要把易中海这个人,从社会关系上、从精神层面上,彻底抹杀!
这是要逼死他啊!
顾卫国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仿佛能穿透王主任的眼球,直视他内心深处那最后的一丝犹豫和不忍。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加重语气。
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平静地开口。
“王叔叔。”
“对付禽兽,就不能用人的办法。”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王主任伪善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