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客厅里那场足以撼动一家之主尊严的风暴,顾卫国全然不知。
他此刻正走在从全聚德返回四合院的路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苏玉航那双充满审视与轻慢的眼睛。
那是一种根植于身份、地位、学识的优越感,混合着对一个“小工人”未来的不屑。
这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绝非仅凭苏婉清的倾心就能轻易填平。
不过,顾卫国并不急躁。
这个时代,一个身份胜过千言万语。
“烈士之子”。
这四个字,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是他足以面对任何偏见的底气。
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等待苏玉航亲自摘下那副有色眼镜。
思绪间,熟悉的四合院已在眼前。
顾卫国一只脚刚踏进院门,脚步便微微一顿。
他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凝重与压抑。
院子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将本就不大的空间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噤若寒蝉,气氛沉闷得令人喘不过气。
又是全院大会。
顾卫国眉梢一挑,不动声色地挤进人群,走向自家门前。
这次大会的发起者,是院里的“官”——一大爷易中海。
他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央,身前摆着一张充当主席台的破旧方桌。
他的脸色,是一种病态的灰败,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虽然身上的毒素已经清除,但那场当众出丑的闹剧,那被公安同志严厉批评的耻辱,还有那白白掏出去的赔偿款,都化作一把无形的刻刀,在他精神上狠狠地刻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凭空老了十岁。
他没有看任何一个人,目光空洞地盯着地面上的一块青砖,仿佛那里藏着他丢失的尊严。
良久,他抬起手,用桌上那把掉了瓷的茶缸,重重地敲击了一下桌面。
“当啷——”
刺耳的声响划破了死寂。
“开会!”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
他今天开会,不是为了“惩罚”谁,而是要用他一大爷的身份,强行为这桩沸沸扬扬的“投毒案”,画上一个句号,一个他想要的句号。
“关于昨天,贾张氏‘投毒’一事……”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扫视了一圈敢怒不敢言的邻居们,一字一顿地吐出了结论。
“纯属‘误会’!”
轰!
这两个字一出口,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
误会?
明明人赃并获,公安都上门了,怎么就成了误会?
易中海完全无视了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威严。
“公安同志已经来过了!”
“同志们对我们院里这种捕风捉影、邻里不和的现象,进行了严厉的‘批评’!”
他故意将“批评”两个字咬得极重。
“我们是一个大院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一点小事就闹得鸡飞狗跳,成何体统!”
话到此处,他猛地抬起头颅。
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里,此刻迸射出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狠厉。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仿佛要将每个人的脸都记在心里。
“这件事,到此为止!”
“以后,谁也不准‘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