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团队驻场三周，把“柱茂记”的账本翻了个底朝天。
财务部的灯经常亮到后半夜。
秦淮茹带着几个年轻会计，按照审计师的要求，一遍遍核对凭证、解释分录、提供佐证材料。她自考学来的那些理论知识，第一次面临如此严苛的实战检验，常常急得嘴上起泡。
“秦姐，餐饮部这个月采购的‘一级金华火腿’，发票上写了五条，但入库单只有四条半的记录，那半条去哪儿了？”审计组的小伙子推推眼镜，问题尖锐。
秦淮茹赶紧翻出后厨的领用记录和菜品成本卡，解释那半条用于研发新菜“火腿煨笋”，有研发部的申请单和傻柱的签字。审计师仔细核对签名和日期，才在底稿上打了个勾。
类似的问题层出不穷：方便面车间上个月损耗率比前个月高了0.3%，需要书面说明原因；酒楼水电费分摊是否合理；员工食堂的粮油消耗是否与就餐人数匹配……
林总监作为对接人，全程陪同。他私下对许大茂说：“许总，别紧张，这是正规审计的必要程序。我们投资时做的尽职调查更多。这次审计报告，不仅是给股东看，也是帮公司梳理管理漏洞，是好事。”
话虽如此，当那份厚达五十多页的《柱茂记食品餐饮有限公司年度审计报告（初稿）》摆在会议室桌上时，气氛还是凝重得像结了冰。
参与会议的除了许大茂、傻柱、刘海中、阎埠贵等董事，还有秦淮茹和财务部、生产部、餐饮部的几个负责人。
审计事务所的合伙人亲自到场，一位头发花白、表情严肃的孙先生。他用平缓但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始陈述关键发现。
前面关于收入确认、资产折旧、税务合规的部分，虽然专业，但问题不大。许大茂听着，稍稍安心。
直到孙先生翻到“成本与毛利率分析”这一节。
“……根据我们的测算，‘柱茂记’餐饮板块（包括酒楼及食堂承包业务）的综合毛利率为52.3%，较行业平均水准低约8-10个百分点。”孙先生念着报告，推了推老花镜。
傻柱本来有点走神，听到“毛利率低”，耳朵竖了起来。
孙先生继续：“成本偏高的主要原因，经抽样测试和分析，我们认为有以下几点：第一，食材采购标准较高，部分原料（如熬制高汤的筒子骨、土鸡）成本显著高于市场普通同类产品；第二，食材加工过程中的损耗率缺乏精细控制，尤其是酒楼后厨，依赖厨师经验，标准化程度不足；第三，人工成本中，高技能厨师占比高，但部分传统工艺耗时过长，如招牌高汤需连续熬制八小时以上，人工和能源消耗较大。”
每说一点，傻柱的脸色就沉一分。
许大茂手心有点出汗，但他没打断，示意孙先生继续。
孙先生最后总结：“当然，高成本可能对应着更高品质，这需要市场检验。但从财务角度，我们建议公司审视成本结构，在保证品质的前提下，探索优化空间，以提升盈利能力和抗风险能力。”
报告陈述完毕。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傻柱突然开口，“孙先生，您刚才说，我们熬高汤的骨头和鸡，比市场的贵？”
孙先生点头：“根据采购单据比对，同类产品，你们的采购单价平均高出15%-20%。”
“那您知道为什么贵吗？”傻柱盯着他。
“报告中提及，可能是品质更好。”孙先生保持专业语气。
“不是可能，是肯定！”傻柱提高了声音，“我们用的筒子骨，要挑带骨髓、肉头厚的后腿骨，不能是前腿，更不能是边角碎骨！鸡得是农家散养的土鸡，不能是笼养的快大鸡！熬出来的汤，一个鲜香醇厚，一个清汤寡水，能一样吗？！”
他越说越激动：“还有您说的损耗。后厨切菜配菜，讲究个刀工和形状，边角料自然多些。可这些边角料也没浪费，熬汤、做员工餐，都用上了！至于熬八小时……”他几乎站了起来，“那是为了把骨头里的髓油和胶原都熬出来，汤色奶白，挂唇！省那点煤气钱，熬两小时出锅，那叫刷锅水！”
许大茂赶紧在桌下轻轻踢了傻柱一下，示意他冷静。
孙先生倒是很镇定：“何总，您说的这些品质要求，我们理解。审计报告只是呈现数据事实和对比，并不否定你们的经营策略。我们的建议是，是否可以在保证核心品质的前提下，对非核心环节的成本进行优化？或者，将高成本转化为更高的产品定价，让市场为这份品质买单？”
“定价？”傻柱气笑了，“我们酒楼面向的是老街坊、工薪阶层，定价高了谁还来？图的就是个实在、好吃、不坑人！”
阎埠贵这时掏出小本子，插话了：“孙先生，您说的行业平均毛利率，具体是多少？数据来源是？”
孙先生报了几个同规模餐饮企业的参考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