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报告的风波刚平息，林总监关于“规范内部管理流程”的建议，被许大茂提上了日程。
他在一次管理层例会上，委婉地提出了几点原则：“各位，公司规模上来了，各部门都有各自的职责和汇报线。为了效率，也为了尊重一线管理人员的权威，咱们以后下去检查工作，是不是可以提前跟相关部门打个招呼？特别是生产重地，涉及安全和质量，进出还是规范些好。”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确：别搞突然袭击，别越级指挥。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纷纷点头。
只有二大爷刘海中，正襟危坐，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腾开了。
“打招呼？我堂堂副董事长，视察自家工厂，还要跟下面人打招呼？”散会后，他背着手往办公室走，越想越不是滋味，“这不是把我当外人了吗？许大茂这话，肯定是冲着我来的！”
刘海中最近确实有点“视察瘾”。
自从名片上印了“副董事长”的头衔，他就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有责任时刻掌握公司动态。
新工厂投产、酒楼分店开业、甚至食堂换了新菜牌，他都要“莅临指导”一番。背着手，踱着步，遇到工人或服务员，总要停下来问几句，再“嗯嗯啊啊”地点评一番，享受那种被恭敬对待的感觉。
许大茂的提醒，让他觉得权威受到了挑战。“不行，我得去新工厂看看。不打招呼怎么了？我这是关心生产，深入基层！”他心里憋着股劲，决定用实际行动“捍卫”自己视察的权利。
新工厂在城郊，是“柱茂记”最新、最现代化的方便面生产基地，引进了一条日本技术的全自动生产线，安保也升级了，门口设了岗亭，进出人员和车辆需要登记或出示证件。
周二上午，刘海中特意换上了那身最挺括的中山装，头发抹得油亮，夹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让司机小张送他去新工厂。
路上，他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先看生产线，问问产能；再看仓库，关心一下原料储备；最后去办公室，听听厂长的汇报。到时候该表扬表扬，该指示指示，这才像个领导的样子。
车到了厂门口，电动伸缩门关着。
岗亭里走出一个穿着崭新保安制服的小伙子，二十出头，身板笔直，脸上还带着点军人特有的严肃劲儿。
这是新招的保安队长，姓赵，退伍兵，做事一板一眼。
小赵走到车边，敬了个礼：“您好，请问找哪位？有预约吗？”
司机小张摇下车窗，笑着说：“赵队长，是刘董事长来视察工作。”
小赵看了看后座一脸严肃的刘海中，依然保持着标准姿势：“请出示一下证件，或者联系里面接待部门确认。”
刘海中一听，心里那股火“噌”就上来了。
他摇下车窗，沉着脸：“小同志，我是公司副董事长刘海中！来自己工厂视察，还要什么证件？”
小赵不卑不亢：“对不起，领导。厂区规定，所有人员车辆进出，必须登记或验证。我没有接到今天有领导视察的通知。请您理解，这是我的职责。”
“你……”刘海中气得脸有点红，“把你们厂长叫来！我亲自跟他说！”
“厂长正在车间巡检。您稍等，我打电话联系一下。”小赵转身回岗亭打电话。
刘海中坐在车里，觉得面子丢尽了。
他堂堂副董事长，被一个小保安拦在自家厂门口，这要传出去，成何体统？他几乎想推门下车，硬闯进去。
但看着小赵那笔挺的背影和一丝不苟的样子，他又有点犹豫——真要闹起来，似乎更不好看。他想起许大茂说的“尊重一线管理人员的权威”，这保安，也算一线吧？
这时，小赵打完电话回来，脸色有点为难：“领导，厂长电话没接，可能车间噪音大。这样，您稍等一下，我让同事进去找厂长出来接您，或者……您有没有能证明身份的工作证？”
工作证？刘海中一愣。
公司倒是给管理层都配发了带照片的胸卡，但他觉得那东西别在胸前像个工人，有失身份，从来都是塞在抽屉里，根本没带过。
“我……我没带。”他语气软了点，但还撑着架子，“你新来的吧？不认识我？可以去问问厂里的老师傅，谁不认识我刘海中？”
小赵依然坚持：“领导，规定就是规定。我是新来的，更得按规定办事。您看，要不您先回去拿一下证件？或者下次来，提前让办公室通知我们一声？”
刘海中彻底没辙了。
回去拿证件？那不等于认输？
他憋着一肚子火，对司机一挥手：“走！回去！”
黑色轿车调头离开。后视镜里，小赵又敬了个礼，然后回到岗亭，身姿依然挺拔。
回城的路上，刘海中一言不发，脸色铁青。
司机小张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问：“刘董，咱们……还去别处看看吗？”
“不去了！”刘海中闷声道，“回公司！”
回到办公室，刘海中越想越气，越想越窝囊。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许大茂告状，说保安不懂事。但拨了两个号码，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