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食堂的重新招标公告，贴在厂办楼下的公告栏里，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厂章。
公告写得冠冕堂皇：“为深化后勤服务改革，引入竞争机制，提升职工餐饮满意度，现对第一职工食堂三年期承包经营权进行公开招标……”
许大茂拿着老陈抄回来的公告副本，手指敲着桌面：“‘公开招标’，说得好听。老陈，打听清楚了吗？那个新来的李副厂长，跟‘聚香楼’到底什么关系？”
老陈压低声音：“拐着弯的亲戚，‘聚香楼’老板是他小舅子的连襟。而且我听说，‘聚香楼’这次志在必得，准备了几套方案，价格压得很低，还承诺给厂里管理费上浮五个点。”
“价格低？”傻柱在旁边听了，冷笑，“食堂饭菜价格是厂里定的，他们压价，只能在原料和人工上抠搜！到时候工人吃不好，骂的还是咱们！”
“他们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许大茂分析，“先低价中标，把摊子抢过去。等工人吃出问题，起码也得半年以后，那时候合同也签了，木已成舟。再说了，人家有关系，到时候稍微提点价或者降点质，工人闹腾，厂里也有人帮着说话。”
他看向傻柱：“柱子，王老头那边，你再去巩固巩固。他是关键，不光他不能走，他手下那几个老师傅也得稳住。”
傻柱点头：“我明白。晚上我就找王老头喝酒去。”
晚上，傻柱提着酒和酱货去了王老头家。王老头住在厂区老宿舍楼，家里简朴，但收拾得干净。两人就着花生米、猪头肉喝起来。
几杯下肚，傻柱直接问：“老王，听说‘聚香楼’找过你？”
王老头喝酒的动作顿了顿，放下杯子，叹了口气：“找过。开价不低，让我过去当后厨总管，带几个人，还……还说什么‘技术入股’，年底有分红。”
傻柱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你怎么想的？”
王老头看着酒杯，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闷声道：“何总，我跟了你十几年，从食堂大灶到方便面车间，再到回食堂。你和大茂许总，没亏待过我们这些老家伙。我老王不是见钱眼开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可……我儿子明年结婚，房子还没着落。闺女也想换个工作。‘聚香堂’那边开的数，确实……让人心动。”
傻柱听明白了。王老头不是想走，是现实压力太大。他拍拍王老头的肩膀：“老王，你的难处，我懂。这么着，‘技术入股’这话，他们能说，咱们也能说！我跟大茂商量，咱们食堂业务，也搞个‘老师傅骨干激励’，从利润里拿出一块，分给你们这些元老。不敢说比人家多，但绝不让你寒心！”
王老头眼睛亮了亮，又有些犹豫：“这……合适吗？公司有公司的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傻柱给他倒满酒，“你老王的价值，我和大茂心里有数。这事儿，我做主了！不光你，跟你一样的老伙计，都有份！但是，”他盯着王老头，“咱得先把食堂这块阵地守住了！不能让那帮玩花活儿的抢了去！”
王老头端起酒杯，手有点抖：“何总，有你这句话，我老王知道该咋办。你放心，我这儿，稳当！我手下那几个，我去说！”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另一边，许大茂也没闲着。
他通过以前的老关系，约到了轧钢厂工会主席吃饭。工会主席是老资格，在工人中威信高，虽然不管具体招标，但意见很有分量。
许大茂没直接说招标的事，只是聊了聊这些年食堂的服务，提到了工人们爱吃的几个菜，还有逢年过节食堂给加班工人送饺子的事。
工会主席感慨：“你们‘柱茂记’在食堂这块，确实用了心。工人们私底下反馈不错，尤其是几个老师傅，像王师傅他们，跟工人都处成朋友了。”
许大茂顺势说：“这都是应该的。我们就一个原则：让工人兄弟吃好、吃饱、吃得实惠。以后不管谁承包，这个根本不能丢。”
工会主席听出了弦外之音，点点头：“是啊，吃饭是大事。厂里招标，最终还得看谁能让工人满意。”
这话给了许大茂一点底气。
但光有工人口碑还不够，招标小组里有李副厂长的人，评分标准里，“报价”和“管理费”是硬指标。
果然，招标文件发下来后，许大茂发现，“价格因素”权重占了40%，“服务方案”只占30%，另外30%是“企业资质与经验”。
“聚香楼”肯定会在报价上做文章。
许大茂召集核心团队开会。傻柱、于宏壮、老陈、还特意请来阎埠贵——让他帮着算账。
“咱们的报价，不能跟着‘聚香楼’往死里压。”许大茂定调，“压到成本线以下，质量肯定保不住，那是砸招牌，也对不住工人。但价格分又不能丢太多。三大爷，您帮着算算，咱们的底价在哪？”
阎埠贵掏出算盘，噼里啪啦一阵响，又问了老陈一堆数据：每日就餐人数、食材成本浮动、人工、水电、设备折旧、管理费上缴比例……
算了快一个小时，他报出一个数：“按这个报，咱们有微利，但价格肯定比敢胡来的‘聚香楼’高。价格分上，估计要落后。”
“服务方案分，咱们要拿满！”许大茂说，“老陈，你负责把方案做细：每周食谱公示、病号餐定制、传统节令特色菜、老师傅带徒计划、还有……工人满意度月度调查，结果跟食堂绩效考核挂钩！把这些都写进去，做得漂亮点！”
“企业资质和经验分，咱们占优。”于宏壮补充，“十几年老口碑，还有‘柱茂记’的品牌摆在这儿。”
“就怕人家不认这个。”傻柱闷声道。
开标会那天，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厂方招标小组七八个人，李副厂长坐在中间，面无表情。竞标方除了“柱茂记”，还有“聚香楼”和另外两家陪跑的。
果然，“聚香楼”的报价比“柱茂记”低了整整15%。他们的代表侃侃而谈，承诺升级就餐环境、引入信息化管理系统，管理费也愿意多交。
轮到“柱茂记”陈述，许大茂亲自上阵。
他没多谈价格，重点讲服务方案和多年积累的“人情味”。
他提到王老头能叫出好多老工人的名字，知道谁口味重谁不吃香菜；
提到食堂夏天免费供应的绿豆汤，冬天提前热好的饭盒；
还展示了过去几年工人匿名评价的统计，好评率一直稳定在90%以上。
李副厂长听完，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但工会主席和另外两位老委员，听得频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