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打脸的是市场部自己做的消费者访谈。
于海棠带着团队在商场门口做随机调查，问买过“轻享”系列的顾客感受。
一个大妈实话实说：“我买你们‘柱茂记’，就图个实在、解馋！这低脂饼，干巴巴的，吃完跟没吃似的，还不如吃馒头呢！”
一个上班族小伙子说：“方便面不就是图个快、图个味重吗？真要健康，我自己做饭了。你们这清淡的，既不方便，也不好吃，两头不靠。”
甚至有个健身爱好者说：“真要说健康，你们这产品营养成分还是不够科学。要低脂就该彻底，要控卡就得标热量。现在这样，高不成低不就。”
一个月后，数据惨不忍睹。
低脂酱香饼库存积压百分之六十，清淡方便面退货率百分之三十，酒楼轻食套餐点单率不到百分之五。
月度总结会上，气氛沉闷。
于海棠汇报完销售数据，低着头：“许总，这次……我们可能判断失误了。”
许大茂看着报表，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他太超前了。
健康饮食是大趋势没错，但在1990年代的中国，绝大多数老百姓才刚刚解决温饱问题，正处在“想吃点好的”“解解馋”的阶段。重油重盐重糖，在这个时代不是健康问题，是幸福感的象征。
“柱茂记”的核心客群，是普通家庭、是上班族、是学生、是工人。他们要的是扎实的饱腹感、浓郁的味道、实在的满足。而不是轻飘飘的“健康概念”。
就像一个人饿了三天，你给他一碗清汤寡水的蔬菜沙拉，他会感激吗？不，他想要的是红烧肉、是大米饭、是实实在在的热量。
傻柱看看许大茂，又看看大家，终于开口：“我早说了吧？咱们的客人，来吃咱们的东西，图的就是个痛快！大鱼大肉不敢天天吃，但在咱们这儿，花不多的钱，能解个馋，能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这叫啥？这叫人间烟火！”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整那些低脂低盐的，不是不好，是不对时候。等哪天大家肉都吃腻了，减肥成风了，你再搞这个，说不定能成。现在？早了！”
话虽直白，但句句在理。
阎埠贵拿出算盘，开始算损失：“研发投入、包装改版、市场推广、库存积压……这一下，小二十万出去了。许总，这学费交得有点贵啊。”
许大茂苦笑，摆摆手：“三大爷，别算了。错了就是错了。这钱，就当买了个教训。”
他看向众人：“但这个教训有价值。它告诉我们：第一，不能脱离实际盲目跟风；第二，要清楚自己的核心优势是什么；第三，要了解咱们的客人真正要的是什么。”
于海棠抬起头，眼睛有点红：“许总，那现在这些库存……”
“打折处理。”许大茂果断决定，“低脂酱香饼，作为员工福利内部消化，或者低价处理给机关食堂。清淡方便面，改成赠品，买经典口味送一包尝尝。酒楼轻食套餐……暂时下架，但菜单留着，万一有客人点呢。”
“这次失败，责任在我。太着急了，太想‘领先一步’了。但有时候，领先一步不是领先，是脱离群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许大茂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不过没关系，咱们‘柱茂记’又不是没失败过。当初搞保温饭盒，不也炸了好几个吗？重要的是，知道为什么失败，然后——继续前进。”
散会后，傻柱和许大茂最后离开。
傻柱拍拍许大茂肩膀：“大茂，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谁还没个看走眼的时候？”
许大茂笑了：“柱子，你这算是安慰我？”
“算是吧。”傻柱也笑，“不过说真的，你那‘健康’概念，也不是全错。就是太急了。你看咱们食堂，是不是也该注意点营养均衡？别老是重油重盐的。”
许大茂眼睛一亮：“你是说……”
“慢慢来。”傻柱背着手往外走，“比如熬汤时撇撇油，炒菜时少放点盐，蒸点杂粮馒头当主食……一点一点改，让大家不知不觉吃得更健康。这不比硬推那些‘轻食’强？”
许大茂看着傻柱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粗枝大叶的兄弟，有时候比自己看得透。
当天下午，食堂的菜单上悄悄多了两个新菜：清炒时蔬（少油）、蒸紫薯（替代部分白米饭）。
没人抱怨。
因为旁边的红烧肉、酱香饼，还热腾腾地冒着油光。
而那批“轻享”系列的产品，在打折处理后，居然也慢慢清空了库存。
只是很久以后，还有老员工回忆起这段往事，笑着说：“那会儿公司发福利，发低脂酱香饼，我拿回家，我孙子咬了一口就吐了，说‘爷爷，你们公司是不是没钱买油了’？”
笑声里，是一个时代的印记。
而市场部的档案里，那份关于“健康饮食趋势”的报告，被仔细保存起来。
上面有许大茂的批注：“方向正确，时机未到。存档，五年后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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