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在《绿色企业》杂志上出名后没几天,一个全新的麻烦找上了“柱茂记”——
这次不是在现实世界,而是在那个刚刚兴起的、大多数人都还摸不着头脑的虚拟空间里。
最先发现问题的是于海棠手下的市场部实习生小周。
这小伙子是中关村附近长大的,大学刚毕业,对电脑和网络格外着迷。
那天他神秘兮兮地敲开于海棠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东西。
“于经理,您看看这个。”
于海棠接过一看,是几页从电脑上打印下来的文字,标题很醒目:《曝光!柱茂记方便面里的“黑心料”》。内容写得耸人听闻:说“柱茂记”的酱料包用变质油脂,面饼里掺工业添加剂,还“有图有真相”——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看着像是发霉的面饼和浑浊的油料。
“这是哪儿来的?”于海棠皱眉。
“水木清华BBS,‘美食天地’版块。”小周解释,“就是清华大学的电子公告板,用电脑通过电话线连上去,能在上面发帖子、讨论。这个帖子这几天特别火,已经有两百多条回复了。”
于海棠对“BBS”“电子公告板”这些词一知半解,但明白问题的严重性:“有多少人能看到?”
“不好说。”小周挠头,“清华、北大、中科院,还有中关村一些公司,能上网的人都能看到。而且这种消息传得快,一个传一个……”
正说着,办公室电话响了。是酒楼前台打来的:“于经理,有个客人拿着份打印的东西来问,说网上传咱们的方便面有问题……”
紧接着,销售部也打电话来:有超市经理反映,有顾客拿着类似的打印材料来退货。
麻烦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许大茂紧急召集核心人员开会。当小周把情况又解释一遍后,会议室里大部分人还是懵的。
“什么叫‘逼逼爱死’?”傻柱一头雾水,“在电脑上骂人?那玩意儿有人看?”
“有人看,何总。”小周耐心解释,“现在北京能上网的单位越来越多,大学生、科研人员、外企白领……都是咱们的潜在顾客群体。而且这种负面消息传播很快,今天在清华BBS,明天可能就传到北大了。”
阎埠贵道:“这比登报纸还麻烦。登报纸还能找报社理论,这电脑上的东西,找谁去?”
刘海中试图理解:“就是说,有人躲在电脑后面,造咱们的谣?”
“基本是这个意思。”许大茂脸色凝重。他太清楚“网络水军”的威力了——虽然现在还是最原始的形态。
他看向小周:“能查出来是谁发的吗?”
“很难。”小周摇头,“BBS匿名发帖,除非找站务管理查IP地址——就是发帖电脑的网络地址。但需要关系,而且就算查到,也可能是网吧的公共电脑。”
于海棠气得脸色发白:“这明显是恶意中伤!咱们的原料采购、生产流程都有严格把关,阎解睇那边每个月都送检……”
“关键是现在怎么应对。”许大茂打断她,“解释?辟谣?还是……”
“不能光解释。”傻柱突然开口,“人家泼脏水,你光擦没用,得把泼脏水的人揪出来!”
但怎么揪?
会议陷入僵局。
最后许大茂拍板:双管齐下。一方面,让小周组织公司里懂电脑、会上网的年轻人,在BBS上发帖澄清,摆事实讲道理;另一方面,他亲自去趟中关村,找找“懂行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柱茂记”的年轻员工们见识了什么叫“网络战场”。
小周在公司找了七八个会上网的年轻人,成立临时“网络应对小组”。每天晚上下班后,大家聚在财务部的电脑前——公司只有那两台IBM能上网——轮番上阵。
拨号上网的“滴滴答答”声成了那几天财务室的背景音。电话线连着调制解调器,发出刺耳的鸣叫,然后屏幕出现绿色的字符界面——这就是早期的BBS。
小周先发了个澄清帖,标题很朴实:《关于最近谣言的几点说明》。内容详细列出了“柱茂记”方便面的原料来源、生产工艺、质检报告,还附上了食品卫生许可证的照片。
但很快就有人跟帖:
“厂家当然说自己好了!”
“无风不起浪!”
“我吃了就是拉肚子了!”
年轻员工们气得手抖,在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回复:
“请问您购买的具体是哪一批产品?可以提供批次号我们核查。”
“我们的质检报告是第三方机构出具的,可以公开查询。”
“如果真有质量问题,欢迎向工商部门举报,我们全力配合调查……”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
对方可以匿名随便发,他们得实名认真回;
对方可以张口就来,他们得摆事实讲数据;
对方可以二十四小时发帖,他们只能在晚上用公司的电脑上网。
更气人的是,那个抹黑帖子下,很快冒出几个“受害者”现身说法:
“我吃了柱茂记的方便面,住院三天!”
“他们家的酱香饼用的是地沟油!”
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胡编乱造,但不明真相的人看了,难免心里打鼓。
于海棠看着那些污言秽语,气得直哭:“我们做流动餐车,给民工送热乎饭的时候,这些人怎么不说?我们赞助相声,弘扬传统文化的时候,这些人怎么不说?”
许大茂那边进展也不顺利。
他托关系找到清华计算机系的一个老师,对方很帮忙,查到了发帖的IP地址——结果确实是中关村一家网吧的公共机器。
网吧每天人来人往,根本没法查是谁。
线索似乎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