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出现在第四天晚上。
小周在回帖时，无意中发现一个细节：那几个“受害者”账号，发帖时间很有规律——每天上午十点、下午三点、晚上八点，准时出现。而且发言风格很像，都用类似的句式：“作为一个消费者，我不得不说……”“良心被狗吃了吗？”
“于经理，您看。”小周把打印出来的回帖记录拿给于海棠，“这几个账号，像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批人。”
于海棠仔细看，还真是。她想起以前在电台工作时的经验：“这像是……有组织的水军？”
这个词在当时还很新鲜。
“水军？”小周琢磨，“水里打仗的军队？”
“就是拿钱发帖，专门黑人的。”于海棠解释，“我在香港的杂志上看过，国外已经有这种行为了。”
许大茂听说后，立刻有了思路：“如果是拿钱办事，那就不是个人恩怨，是商业竞争。查查最近谁最可能黑咱们。”
大家一排查，可疑对象有好几个：之前打官司败诉的华香食品厂、最近在华北市场和“柱茂记”方便面打价格战的“美味牌”、还有几家眼红“柱茂记”酒楼生意的本地餐馆。
但没证据。
又是阎埠贵出了个主意——虽然这主意听起来有点“损”。
“他们不是拿钱发帖吗？”阎埠贵推推眼镜，“那咱们也花钱，买他们的‘服务’。”
“啥意思？”傻柱没听懂。
“找人，假装要雇他们黑别的企业，套他们的话。”阎埠贵说，“知道是谁在干这脏活，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主使。”
许大茂想了想：“这倒是个办法。但找谁去？”
小周举手：“我去！我懂电脑，知道怎么跟他们搭上线。”
计划定下。小周注册了个新账号，在BBS上联系其中一个“受害者”，私信说：“看到你们的帖子，很有水平。我们公司也想搞竞争对手，怎么收费？”
对方很警惕，开始没回。小周不着急，换了个角度：“我们老板看了你们黑‘柱茂记’的帖子，很欣赏，想长期合作。”
这下对方来了兴趣。
几轮私信下来，对方透露：他们是“专业网络公关团队”，按条收费，一条帖子五毛钱，包月有优惠。还发了个银行账户，让先打定金。
银行账户的户名，是个陌生的名字。
许大茂拿到账户信息，想了想，拨了个电话——打给之前打知识产权官司时认识的陈律师。
“陈律师，有这么一个情况……”
陈律师听完，在电话那头笑了：“许总，您这案子有意思。虽然现在还没有专门针对网络诽谤的法律条文，但根据《民法通则》和《反不正当竞争法》，捏造事实诋毁商业信誉，是明确的侵权行为。关键是证据。”
“现在有银行账户，能查到人吗？”
“可以申请法院调查令，调取银行开户信息和交易记录。”陈律师说，“如果对方真的收了钱发黑帖，这就是证据链的关键一环。”
接下来的操作，让“柱茂记”这些土生土长的北京人，见识了什么叫“专业”。
陈律师向法院申请调查令，调取了那个银行账户近三个月的交易记录。果然，有几笔来自同一个公司的汇款——正是那个和“柱茂记”打价格战的“美味牌”方便面公司！
更绝的是，陈律师还找到了那个“网络公关团队”的线下地址——就在中关村一栋写字楼里，挂着“文化传播公司”的牌子，实际干的就是发帖抹黑的勾当。
证据确凿。
许大茂没有直接起诉，而是把全套证据复印了一份，连同一封措辞严厉的信，寄给了“美味牌”公司的总部，同时抄送工商局和行业协会。
信里写得很清楚：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公开道歉，赔偿损失。否则，法庭见。
“美味牌”那边慌了。他们没想到“柱茂记”能找到这么实的证据——在他们看来，网上发帖，就像往河里扔石头，谁知道是谁扔的？
三天后，“美味牌”的副总经理亲自来北京，找到许大茂。
见面地点在“柱茂记”总部会议室。
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色尴尬。
“许总，误会，都是误会……”对方递烟，许大茂没接。
“是不是误会，你心里清楚。”许大茂把证据复印件推过去，“两条路：第一，我们起诉，法院判；第二，你们在《北京晚报》登道歉声明，赔偿我们因此造成的损失，保证不再犯。”
对方看着那些银行转账记录、IP追踪记录、甚至还有他们和那个“水军团队”的邮件往来，冷汗下来了。
“许总，登报道歉……能不能换个方式？我们私下赔偿，数额好商量……”
“必须登报。”许大茂态度坚决，“你们不是在网络上造谣吗？那就在报纸上澄清。让所有人都看到：做企业，得堂堂正正。耍阴招，迟早要还。”
最终，“美味牌”服软了。在《北京晚报》中缝登了道歉声明，赔偿“柱茂记”十万元损失，书面保证不再进行不正当竞争。
那个“水军团队”也被工商部门查处，关门大吉。
风波平息后，许大茂在公司开了个总结会。
“这次的事，给我们上了一课。”他看着台下，“时代变了，竞争的手段也变了。以前是拼产品、拼价格、拼服务，现在，还得防着这些阴招。”
小周被正式调到市场部，负责“网络舆情监控”——虽然当时还没这个词。
公司给他配了台新电脑，专门用来上网。
阎埠贵又开始算账：“十万元赔偿，扣除律师费、调查费，还剩六万多。不过更重要的是，把对手打疼了，以后不敢乱来了。”
傻柱则说了句实在话：“要我说，甭管什么阴招阳招，归根结底还是产品说话。咱们的东西要是不好，人家不黑，顾客自己就不买了。所以啊，把自己的事做好，比什么都强。”
散会后，于海棠对小周说：“这次多亏你了。不过以后……咱们是不是也得学学怎么在网上宣传自己？不能光挨打不还手啊。”
小周眼睛一亮：“于经理，您说到点子上了！我正想建议，咱们可以在BBS上开个专栏，介绍美食文化，顺便讲讲咱们的产品故事……”
“柱茂记”这群做吃食的人，第一次把脚探进了网络的河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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